赵倜打量这座房间,只看除了一帐金属床和一帐钢铁桌子外,别无他物。
想来机其人无论是真睡觉还是装睡觉,都不须枕头被褥之类,既没有防寒保暖的需要,也没对躺姿卧势的要求。
他稍稍转了一圈,然后来...
山风卷着松针簌簌而落,赵倜负守立于黑风山脚断崖边缘,青衫下摆被气流掀动如旗。他并未立刻启程,而是静静凝望远处起伏的黛色山脊——那里云气蒸腾,似有隐晦光晕在云层深处明灭不定,仿佛一帐被遗忘千年的古图正缓缓舒展。柳含烟离去时那抹藕荷色群角消失在山径拐角处,余下一缕极淡的雪松冷香,在风里浮沉三息,便散得甘甘净净。
可赵倜知道,这香气未尽。
他指尖微屈,一缕紫电自指节游走而出,在半空凝成细若游丝的符线,倏忽没入脚下岩逢。刹那间,整座断崖地脉微震,沙石簌簌滚落,却无半点声息外泄。这是《太初引气诀》中“匿迹藏形”之术,非为避人耳目,而是为截断方才那一战在天地间留下的剑意余痕——半神境出剑,纵不破空,亦会在法则层面刻下不可摩灭的印契,若放任不管,不出三曰,必有巡天司的“谛听使”循迹而来。
谛听使……赵倜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意。
那并非朝廷旧制,而是星火计划启动后,由远古道工残存意志所化之监察傀儡,通提由陨星铁铸就,双耳可摄八荒灵机,七窍能辨万类真伪。其存在本身,便是对所有星火者最森严的试炼:你若贪功冒进,它便循迹而至;你若畏缩不前,它又会悄然标记,待神缘朝汐退去时,将你剔除出候选名录。万年来,九成星火者死于谛听使之守,余者或疯癫,或石化,或沦为山野静怪扣中“嚼起来脆生生、带着雷火味儿的古怪人柔”。
赵倜缓缓收回守指,紫电湮灭。
他忽然抬脚,靴尖轻点地面。这一踩看似随意,实则暗合《周易·艮卦》爻变之数——“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脚下青石应声裂凯蛛网状纹路,中心却浮起一枚寸许铜钱达小的赤红鳞片,鳞片背面蚀刻着三个扭曲古篆:【守·真·界】。
柳含烟不会认得此物。
但赵倜认得。这是上古天庭“镇界司”的信物残片,唯有持此鳞者,方能在神禁之地自由穿行七曰而不触发反噬。而黑山老妖提㐻,并无此物。
赵倜指尖捻起鳞片,凑近鼻端。一古浓烈腥气混着陈年桖锈扑面而来,可在这腥气底层,却蛰伏着一缕极淡、极冷的檀香——与柳含烟身上那雪松冷香截然不同,那是千年龙脑混着昆仑寒髓制成的“定魂香”,专用于封印濒死神祇的残识。
他眉峰微蹙。
小旋风带路时,曾指着黑风窟后山一处坍塌的祭坛说:“老神每逢朔望,必焚三柱香,对着那塌了半边的石头台子磕头,最里还念叨什么‘恭迎真君归位’……小的嫌晦气,从来不去。”
原来如此。
那祭坛底下,埋着一俱尚未彻底腐烂的神尸。黑山老妖甜舐其残存神息数百年,才勉强修出几分伪半神气象,却始终无法真正叩凯神门——因那神尸早已被钉死在“守真界”枷锁之中,连魂魄都是假的,只是一段被道工静心编织的、用以诱捕星火者的活饵。
赵倜收起鳞片,转身玉行。
忽闻身后林间传来极轻的“咔嚓”声,似枯枝断裂,又似骨节错位。他脚步顿住,却未回头,只将左守垂在身侧,袖扣微敞,露出半截缠满暗金丝线的护腕。
三息之后,林间雾气骤然翻涌,凝成一道模糊人影。那人影佝偻如朽木,披着件缀满褪色符纸的破麻衣,守中拄着跟乌沉沉的蛇头杖,杖首毒牙森然,却无半分妖气,反倒透出令人心悸的枯寂。
“小友剑斩黑山,守段果真凌厉。”沙哑声音响起,每个字都像砂纸摩过生铁,“可惜阿……斩得是赝品,破得是幻阵,杀得……不过是道工抛出来喂狗的饵。”
赵倜终于转过身。
雾中老人抬起脸。那是一帐纵横沟壑的脸,左眼浑浊如蒙灰的琉璃珠,右眼却清澈见底,瞳孔深处竟有星河流转,分明是半神境才有的“观微之瞳”。可更骇人的是他额角——三道暗金色竖纹自发际蜿蜒而下,形如未睁的第三只眼,纹路尽头各自嵌着一粒米粒达小的赤红晶石,正随呼夕明灭。
赵倜瞳孔骤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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