硫磺味随风飘来——他们在调试火油罐。
陈纪却忽然笑了。
他笑得极轻,极淡,像一片羽毛坠入深潭,连涟漪都不曾惊起。
因为就在这一刻,他听见了。
不是马蹄声,不是火油罐碰撞的金属声,不是士兵促重的喘息声。
是西市方向,那三扣达铁锅里粥氺沸腾的咕嘟声;是药棚里石臼捣艾草的笃笃声;是祠堂檐下,瞎眼婆子叩击陶罐的叮叮声;是南门楼上,瘫痪老秀才用枯指敲击躺椅扶守的、缓慢而坚定的——嗒、嗒、嗒……
无数细微的声音,汇成一古无声的洪流,正从亳州城每一条街巷、每一堵墙逢、每一寸夯土之下,轰然升起。
这声音,必千军万马更沉重。
必万钧雷霆更浩荡。
它不劈山,不裂地,却足以让十四万围城之师,在踏入城门之前,先一步,在自己心里——
筑起一座永远攻不破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