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宴散去,皇后独留我稍候,差人拿来一对玉镯,便要赐于我。本想推脱,却见她亲手执起玉镯为我戴上。如此殊遇,叫我如何拒绝?皇后笑着对我说:“今日凤仪斋一叙,哀家与淑仪甚为投缘。这对玉镯就当是哀家的见面礼吧。日后若是稍有得闲,就常到这凤稚殿走动走动。平日里也无什要事,颇为寂寞,淑仪就到这里陪哀家说些体己话吧!”我点头称是,谢过皇后的恩典,就此离去。离开凤稚殿时,弯月已挂上枝头,羞却地在树梢间若隐若现。女人家的宴席真的没什么可说。从头至尾就是一场比美大赛,这宫的显示身上的锦衣玉服,那宫的摆弄着颈间耳畔的玉饰金链,最常挂在嘴边的都是一句:“这都是皇上赏赐的!”看着手腕上多出的一对白兰玉镯,有些茫然。皇后此举,究竟有何深意?若说我深得皇上的宠爱,或可看作是笼络人心;如今我却是谣言满天飞,向我示好又有何用?百般思量,忍是不得其解。心下颇为烦躁。即将穿过御花园时,北面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时而清亮悠长,时而婉转缠绵。带有几分好奇,我寻着笛声而去。来到一处拱门独院,借着笼中忽闪的烛光,发现门内两旁都植满了垂垂柔柳,中间独留一条小径,蜿蜒曲转不知通向何方。嘱咐随行侍婢举高烛火,看到拱门头上的写着“沁柳园”三个大字,笛声就是从此处传出来的。想了想,我不理他人的反对,硬是遣退身边众仆,独自提着一个灯笼,朝里面走去。小径的尽头,是一处精致的亭台楼阁,园中的石桌上摆放着一壶清酒,几碟小菜,颀长的身形立于桌旁,觥箸未动,显然志不在此。轩辕玉澈兀自吹着玉笛,沉醉于曲乐之中,不曾发觉我的到来。缓步而至,逐渐靠近,我听得出神,竟然来到了轩辕玉澈的身旁而不自知。体会着曲中的意境,回想皇后陈婉儿显得有些孤独的身影,慨然而叹:“泪湿罗巾梦不成,夜深前殿按歌声。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薰笼坐到明。”笛声乍止,轩辕玉澈万分错鄂地转身,却因不知我就在近旁,差点将我撞倒。一下站立不稳,身子不受控地向后仰去,眼看就要撞上旁边的石桌,我无措地绷紧了身体,紧闭双眼。想象中血溅当场的惨相不曾发生,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地将我搂住。仍未缓过神来的我,下意识地抓住一片衣襟,不觉微微地颤抖。“你没事吧!”轩辕玉澈急切地询问,为自己刚才的莽撞而暗自恼恨不已。轻吁了口气,我睁开眼,看到近在咫尺满布关切之色的英俊脸庞,不禁有些意乱神迷。茫然地伸手沿着他的脸颊轻轻滑过,感受着指间的温度。清澈的眸光瞬间变得有些慌乱,而后转为无措的迷茫。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滞,寂静的月色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惊觉自己怀中紧紧抱住的,是皇兄的妃子,自己的妻妹。轩辕玉澈猛然省悟,颇为狼狈地将我扶到一边,刻意忽略松手的刹那心中涌起的空虚之感,抚弄着手中的长笛。骤然间无所依,清风的吹拂令我清醒不少。想到自己刚才的举动,脸颊微微发烫。“咳,夜深人静,王爷仍然滞留宫中,莫不是皇上又连夜传唤?”我刻意忽略前刻的事件,为自己的造访随意地起了个头。“没有,”轩辕玉澈不甚自在的回道,步履间又稍稍地后退了几步,“皇上不曾召见我。”觉察出他依旧十分拘束,我随意的摆摆衣裙,坐与石凳之上,笑着叫了声:“姐夫!”突如其来的一声“姐夫”令轩辕玉澈十分意外,缓和了他的尴尬之色,我进而又道:“婉欣谢过姐夫的救命之恩!”随后还俏皮的吐了吐舌,“姐夫真的是好帅呢!”笑了笑,明白我的一番苦心,轩辕玉澈终于坦然地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下。随意地与我攀谈起来。“淑仪娘娘好文采,刚才的诗句叫玉澈好生佩服。”不觉间盗用了白居易的名篇,心下有些惭愧。我咧嘴一笑:“只是听了王爷的笛声,一时感悟,随口说说罢了!”稍作停歇,好奇地问:“刚才的曲子叫什么名字?”“没有名字!”轩辕玉澈淡淡地说,看着手中的长笛,“这是先帝写给母妃的曲子,母妃在世时,最爱做的事就是备上几碟小菜,坐在这里,一遍又一遍地吹着这个曲子,等着父皇过来。”陷入回忆中的轩辕玉澈脸上写满了悲伤,我握住他的手无言地给予安慰。他接着说:“如果看到父皇的身影,哪怕只是停留一小会儿,她也会开心个一整天;如果父皇始终不曾出现,母妃便是在这里一直坐到天黑……”想起来时看到拱门上的题款,恍然明了这里就是已故柳妃昔日的居所。“王爷为什么今日来此?”我轻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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