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又沿路寻看,见到另外几张有关茶楼的广告,张贴的方式如出一辙。
他把那茶楼地址记在心里,身心瞬间轻松起来。暗想自己任务完成,应该可以换一份轻松而体面的工作。回去的路上,拐进一家书店,买了一本书,是张恨水的新作。等他踅出书店,原想拐进路边一家包子铺,好好吃一屉生煎包子,却抬眼看到走在马路对面的小马。
他欢喜的不行。想想今天并不是小马来和他碰面的日子。而此刻他又必须要见他。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一顺百顺,事事顺遂。若按平日接头的规定,他是不能随便和小马打招呼的。便站在街边,笑意盈盈看着他。想若只是偶然间遇到,他便要请这懂事的少年吃一屉生煎包子。顺便把他约到自己的住处。
小马自然看到了他。却不肯近前。再看这少年的神情,眼泡红肿,神情黯然。他放慢脚步,在马路对面冲马天目使着眼色,显然是来找他接头的。马天目自然领会。将生煎包子打包,又多加了一屉,准备将包子送给小马吃。
两人在马路两边交错前行。小马在前,马天目在后。前行的小马不时扭头看一眼落在身后的马天目,唯恐他不明白他的意图。直到快接近住处,小马的脚步这才放慢下来,拐上另一条马路。马天目知道,那是小马故意要兜个圈子,等他回到房间,他便能赶过来了。
马天目进了房门,将门虚掩。过了一会,响起敲门声,和以前保持着一致的节奏。不等敲门声响完,马天目在门内答:不用敲了,门开着呢。
小马闪身进来。张口便批评马天目,说必须要把门关死,必须要听完敲门的暗语,方可开门。马天目笑着。他今天心情好,不想和小马斗嘴,若换在平日,他必是要调侃小马两句的。他说,来来,我买了生煎包子,算是请你的客。要是你能和我坐在包子铺里吃一顿多好,再要上两碗鸭血汤……马天目一边兴高采烈说着,一边把生煎包子塞进嘴里,大口吞咽,嘴边汪出一层油脂。扭头看小马,这才发现小马情绪不对。他闷坐在床上。除进门说了那几句话之外,始终一语不发。脸上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马天目料定他家里有什么难事。小马家在苏北,家里闹了水灾,母亲肚子里揣着妹妹,带着他,来投奔在上海做苦力的父亲。据说小马的父亲做过苦力,也做过小贩生意。以前是邱老板手下的交通员,但两年前病死。剩下母子三人在上海举目无亲,多亏邱老板暗中接济。小马小小年纪,便担起了养家的重担。一面做生意,一边为邱老板递送情报,也算做对邱老板的一种报答。
马天目揩揩手,想这包子就不要吃了,让小马带回家,说不定会哄小马高兴的。这样想着,便不再理他,找出纸笔,把记在脑子里的地址写好,转身交给小马,说,回去,把这个交给邱老板。
小马不接。仍旧低着头,眼泪扑嗒扑嗒落下来,恰好落在搭住膝盖的手背上,动静都能让马天木听到。马天木一惊,这才想到事情不会如他所想那般简单。俯下身,双手搭在小马肩上,低声问:咋啦,小马?
小马仍旧不答。抬手抹着眼睛。
马天目伸出两手,兜住小马的一张圆脸,强行把他的脸扳起来,大声说,告诉我小马,到底咋回事!
小马的脸在马天目的手掌中挤压变形,一颗颗泪珠子窝在眼睑下。哑着嗓子说,邱,邱老板,邱先生,他死啦——
马天目双腿一软,咕咚坐在地上。小马起身抱住他,趴在他肩头,压低声音哭起来。
小马说,就在前天夜里,邱先生正在家里睡觉。忽听楼下有动静。急忙起来,扒着窗帘一看,见家门口的巷子里闪过几条人影,有人翻过院墙,进到他家里。邱先生衣服没顾及穿,赶忙从窗口翻出去,爬上自家屋顶,他是想从自家屋顶翻上邻家的屋顶,蹿房越瓦,逃到附近的巷子里去……你要知道,邱先生虽腿脚不好,却有些身手,要是一个两个,还不是他的对手。但他越上邻居家的屋顶一看,见巷口蹲守着数十个人,显然退路已被切断。无奈,只好隐蔽在屋顶烟囱的后面。
那些人也不是吃干饭的。见邱先生丢下的衣服,一模被子,都是热的。知道邱先生逃不多远。便追到房顶,发现了邱先生。邱先生打倒了两个,你想那屋顶毕竟不是平地,况且又有很多人上了屋顶,围住了邱先生……说到这儿,小马声音打颤,顿了一顿说,想必邱先生是抱了必死决心的,他不管不顾,抱住一个人死死不放,两个人压碎屋瓦,一直滚落下房……
就这样摔死了?马天目一脸黯然,揪心地问。
没有……小马说,邱先生只受了些轻伤,那个被他抱住的人,身先落地,脑袋磕在石阶上,当时就死了。
马天目轻舒一口气,仍是眉头紧蹙,静听小马的下文。因为小马已给出“邱先生已死”的答案,他急需了解的,是邱老板怎么死的?小马这中间的停顿,倏忽给了他一种死者业已生还的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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