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珍珠听到耳中,甚是惶恐。她素与皇帝接触不多,知他自为太子以来,总是小心翼翼,不与他人争斗,性格软弱,易受人调唆。从今日情形来看,皇帝分明对李俶已然谅解——李俶擅离军营之事,他必是早已知道,却没有特意难为他。大唐全盘大局之下,身为皇帝,他或者会忌惮李俶乘平叛之机拥兵自重,威胁其帝位,但更怕郭、李诸将不服管束坐大成弊,倾夺大唐江山。两害相较,权取轻者,一时之间,定是更信重李俶,绝不会自断胳臂。然而张淑妃和李辅国一唱一和,有意挑拨他们父子,让皇帝对李俶的不满之意无法卸除。瞧这情形,皇帝比在长安时更加信任宠爱这张淑妃,长此以往,李俶危殆。
正在思索中,听肃宗说道:“珍珠历险归来,朕有一份大礼要送与她。”
沈珍珠连忙跪下:“儿臣劳父皇费心,儿臣不敢受礼!”
肃宗笑道:“这份礼干系重大,你非受不可。”对李辅国道:“拟诏——”
李辅国和张淑妃似乎都不知肃宗此意何为,李辅国执笔屏气听着。
“册封广平王妃沈氏为一品镇国夫人,钦此。”
李俶大喜,拉拉沈珍珠衣袖道:“还不赶快谢恩。”沈珍珠忙叩首谢恩。她为郡王王妃,仅为正三品品阶,如今加封一品镇国夫人,却是连跳几级,极为特殊。要知肃宗因上皇玄宗尚在蜀中,连李俶等郡王皆未进封,维持原品阶封号不动,却突然加封她小小王妃,是何用意?莫非——
她偷偷抬眼瞧肃宗表情,见他眼瞅叶护,似有深意。
原来如此。这一场战争,流血的争斗,男人的功勋,皇帝却是立意要她也掺和进来。
给予她这般高的名分,既是让她安心——连皇帝都认可的媳妇,谁敢多言;更是让她牵住过往对叶护情义之线,达成唐室平定天下的目的。
她,沈珍珠,区区弱女子,何时竟到达这般重要地位!
沈珍珠满怀心事由内庭退回,李俶似乎亦有些怔忡失神,拉着沈珍珠的手道:“我去元帅府了,这几日事务繁多,会晚些回来。”
沈珍珠点头,忽地想起素瓷之事,拉住李俶袍袖,简单地说了。李俶略想想,道:“这好办,我着严明在城内找一处房舍,买两名奴婢侍奉她就是。你若想她了,只管去看,又多一处可以走动,免得成日闷在这里。”沈珍珠深为欣喜,连连点头。
她带着两名贴身宫女缓步走回所居庭院。
“呀——”迎头一人边跑边叫,将她撞个踉跄,定睛一看,原来是名末等宫女,见撞着了王妃,吓得连忙跪下磕头。
“什么事惊慌失措,全无体统!”身后自有宫女训斥。
“这,崔夫人又发病了,不知从哪里拿了把刀,四处砍人!”
正说着,沈珍珠已见一名妇人披发散面,口中念念有词,拿着一柄尺许长刀,在庭院中四下乱比乱冲,数名侍卫围绕着她,却不敢强行夺刀,生恐不慎将她伤着。
她突然抬头,一眼瞥见沈珍珠,目中忽然精光大甚,嚷道:“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直冲沈珍珠杀将而来。
“小心!——”身子被人往旁一拖,一个娇小人影抢前,低头抵触崔彩屏腹部,奋力将她推开丈许,跌倒在地。侍卫们一拥而上,将崔彩屏按倒,去夺她手中之刀。哪想崔彩屏失去神志,只作本能抵抗,力气却是极大,那些侍卫均心存顾忌,未敢使出全力,也不曾防备,崔彩屏张口便咬下一名侍卫手臂,那侍卫“啊”地吃疼松手,崔彩屏如法炮制,又咬伤另一名侍卫手臂,趁机挣脱,长刀挥就处,继续朝沈珍珠刺来。
眼见就要扑至沈珍珠,“砰”的一声,她身子一沉,被死死压伏于地。原来一名侍卫见势不妙,当机立断,合身扑在崔彩屏身上,将她制伏。要知崔彩屏虽是李俶妾室,他们轻易不敢伤她,但任谁都知殿下对王妃之心,若王妃有个闪失,他们只怕要人头落地。此时此情,就算逾越礼制,也顾不得了。
“嫂嫂!”李婼喘过一口气,还有些惊魂未定,方才便是她在紧要当头将崔彩屏推开。
沈珍珠抚抚李婼的头发,说道:“刚才幸亏婼儿了。”望向崔彩屏,当年珠圆玉润的美人,现在憔悴支离,不成人形,本方双十年华,看上去竟如四旬老妇,恻隐怜悯之下不忍再看她,挥手道:“扶崔夫人回房休息。”
侍奉崔彩屏的宫女支吾道:“崔夫人现时情境,只能捆绑起来,再服以安神之药。”见沈珍珠点头,便引着侍卫们强拖崔彩屏入室。崔彩屏兀自翻着眼,死死盯着沈珍珠,此时倒不胡闹,乖乖地被拉入内室。
“生为女子,为何都这样可怜。”李婼在旁边轻叹,眉间已有轻愁不绝,经过一番变乱,当年活泼无忧的李婼已然不在。人之成长,为何都要在苦难和磨练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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