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他们的报告,到天黑时就能看见海岸线了。
另一方面,梦梅暗自计算着这艘船与云天赐所乘小快艇的距离,云天赐那只快船虽然没有八个划浆手如此的数量众多,速度之快应该胜于她们,又早走了两个时辰,按理是追不上了。纵然如此,梦梅仍是悄悄递出了最隐秘的信号,要船夫们在海上大兜圈子。这种属于海上专用的手势,妍雪是看不懂的。
下午,送上丰盛的食物,对此妍雪有一点犹疑,梦梅看出她的疑惑,亲自动手,将每一样食物在妍雪眼皮底下一分为二,与之分食。妍雪似乎也因此而放下心来,不再顾忌。
梦梅慢慢地吃着,一面问道:“华姑娘执意离开我们的大船,是打算去哪儿呢?”尽管双方都在有意拉近距离,等到正式交谈,彼此又好似觉得隔着极远的鸿沟,称谓上面,自然而然又生分了。
“去琼海啊!”妍雪不假思索地答,同时那种为梦梅所熟悉的笑嘻嘻的可气表情又露出来,“你放心好了,只要一路上我们做好配合,我是绝不会让人看出你是华妍雪‘易容’而被抓去的。”
也就是说若是梦梅不做好配合,她就会利用易容后面貌的相似,成功挑起瑞芒官方误会,让梦梅身陷于苦战之中,自己却可以从从容容溜之大吉。
梦梅哼了一声,怫然道:“你是决意要去做不应该做的事,从而为大家都带来痛苦了?”
妍雪春阳般笑颜一敛,略微有些恼怒:“又来了!这是什么话,我可听不懂!”
梦梅索性停下进食,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似地问道:“华姑娘冰雪聪明,难道真的不明白其中奥妙?还是有意忽视?”
“就当我真的不明白吧。”妍雪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影,仿佛猛然间想到一些什么,然而,却不愿意承认。
梦梅轻轻叹息,思索了一会,才道:“在大离,我初次见到你,你不知我心里对你有着十二万分的羡慕。”
“羡慕?”妍雪微愠地皱起眉头,“羡慕我糊里糊涂的活着,有家不能归?还是羡慕我被人欺负追杀,不象你南宫大小姐时刻有人保护?”
“我时刻有人保护吗?”梦梅失笑起来,脸上苦涩而怅惘的神情,是如此的鲜明深重,“那是看得见的表面,而在暗底下,有多少汹涌激流欲置我于死地,教我随时随地,都不能不提起百倍心机防范于身边形形色色任何人。生于帝王家,或王公贵族之家,都不是什么好事。越复杂,越危险。华姑娘,即便是进入清云那样的地方,听说你也曾再三后悔。”
雪微微笑了笑,她也早就停箸不食,认真地回答对方,“但我现在一点也不后悔。”
怎么可以后悔?她在那里明嘹身世,她在那里相识慧姨,她在那里,有多少痛苦与欢乐并行而喷薄着。
“是啊,虽然清云,也是个很复杂的地方。但你至少能得到很多,有人爱你,有你爱的人。在我心里,却没有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比方说,华姑娘只是昨日不敢饮食,我却是从三岁起,不是母亲亲手做的饮食,不敢入口。”
梦梅嘴角噙着一个淡淡的忧伤的微笑,波澜不惊地表述着她对这个人生的感念:“至于父母,他们纵然爱着我,却是用自己的方式在爱着,前提是我必须做他们的好女儿才行。”
“好女儿?”
“从我出生,便被父亲牢牢定位,我必须按照他设定的模式长大,按照他的意旨行事,我只有成为值得父母骄傲的女儿,才能配得上作为他们的掌上明珠,才能配得上七海之王南宫家族。否则,我便没有资格成为南宫家的女儿。”
妍雪终于有些真正的吃惊了,问:“这是什么意思?”
梦梅恍若未闻她的疑问,冷笑着继续道:“生于帝王家,云天赐身处的暗流汹涌远甚于我,然而可悲的却是,他现在的父亲把一切都承揽了下来,他几乎毫无所知。云世子如今与其说是瑞芒国未来的君主,还不如说是大公手里一颗纯粹的棋子。他自以为是的狠决、刚愎、勾心斗角,其实,一无是处,幼稚可笑。”
妍雪脸色不由自主地白,咬着唇,不知所措地听着,这优雅早熟的女孩儿,对云天赐处境以及他个性的分析。
“如今御茗帝老迈,固守君位,大公欲心似焚,已不能再容。而你,居然就在这个时刻,匆匆忙忙地赶到琼海去,你要把天赐是一颗棋子的真实公诸于众,亲手毁却这颗棋子的存在价值。”梦梅眼里闪动的冷光,这一瞬间,竟是如雪如霜,“当这颗棋子已然不能好好当他的世子以后,华姑娘,你可曾为他设身处地着想过,你把他逼至绝境,教他何去何从,择生择死?”
“这”妍雪猛然跳了起来,“你胡说!我从没想逼他到绝境!”
“你当然没想过,你只是在一步步朝这个方向走。”梦梅的语气如断冰截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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