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在,你不曾死?小蔷,我原知道我错了,对不起你,但求你不要避我。”
胡淑瑶初时惊慌,又兼羞怒。她在清云统共识人不多,认识宗质潜,还是因为当年初进园来,因失家悲恸,表姐刘银蔷多方照管,带她到宗府也玩了两次。表姐死后,听说这位豪门之子就此变得疯疯癫癫,理智失常。但无论如何想象不到,居然到了人也分不清的地步。听他语音哭笑不分,出其不意的慌乱中,又有没来由的感动。
他静了静,又喃喃叹道:“这三年,你都不来。今日她来了,你也来,终是不信我。小蔷,我确是叫你信不得,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他反复自问,醉里迷茫信若真。单只抱着怀中的身子不放,似怕一松手,这阴阳相隔的女子便化烟而去。胡淑瑶想说一句“你认错了人”,可冲上喉头的酸涩堵住口唇,死命说不出,忍了许久的泪终于夺眶而出,一时悲凉若丧,转念:“他不论怎么真真假假的糊涂,待表姐尚有一份情义,可在他心里,除了他师父和师姐,再无旁人。”宗质潜说得越多,她无声哭泣,越是厉害。
“质潜。”
冷寂的夜里,那声音依旧是平和宁定的。随之一只手伸过来,把那无力挣扎的女孩子抢了出来。
文锦云着夜行黑衣,看着失常的男子,说不出是悲恻抑或是怜悯,仿佛隐隐还有着一些痛惜,口气淡然:“小妹妹叫你吓坏了。”
宗质潜全身一震,心头登时清明,含着落魄酒意的眼睛肃然一清:“原来是是表妹,对不起。”
靓丽轻扬的刘银蔷,与内向矜持的胡淑瑶,这表姊妹两个,在某种特质的内涵,竟然有着惊人神似。
胡淑瑶满脸通红,匆匆挣脱了锦云护持,含泪奔去。文锦云紧追了几步,质潜道:“锦云,请留一会。”
上下打量着久违的人,他苦笑起来:“当初是你落落寡合,可是你现在我几乎要不识了。”
文锦云转不语。
他醉里簪花,风前横笛,盘桓半夜私心只望见她一面,可见了她,又疏又远又生硬,只觉天下虽大,没话可以再与她说。
忽然冷笑:“你有要事,别教我给耽搁了,请便,请便。”
“质潜。”
锦云唤住了他,柔声道:“逝已矣,往事俱迁,你要好好振作。现在这样,总是一半因我连累,我心里也不安。”
宗质潜冷声道:“并不为你。我爱怎样便怎样。早些年我就不想管那一大家子凡务俗事,我是不肯勉强自己的。”
文锦云几乎冲口而出:“致令老母担忧,弱妹担肩?”但明知他的脾气,只叹了口气,倒宁可他这样冷漠无常,还有些从前的模样,当下改过话题:“这几年,我不好突兀地问二妹,找你又没机会见面,一句话老是梗在心里,质潜,你为何不接令郎回来?”
宗质潜募然回头:“令郎?”
文锦云这下才是诧然,他满脸迷惘全非做作,犹自不信,追问道:“银蔷临终以前说的话,你不记得了?”
宗质潜茫然道:“她她说什么来着?她满脸是血,她又笑,我对她讲我要娶她,守住她一辈子”
宗家遗传的遏斯底里症状顿然作,他脸色变得煞白,步步倒退:“我不记得,不记得!”
叫了几声,复又抱住头:“银蔷,银蔷!是我负你!是我负你!”
文锦云自听说宗质潜痴狂以来,一直便留心着银蔷最后提到的那个孩子。算一算时间,料她是生儿不足满月,便上京寻访情郎。但不知那孩子留在哪里,清云可知,银蔷倘若未死,这事是一桩大丑闻,断乎不容她厮认亲生,但如今伊人坟前是质潜亲刻“爱妻”的字样,何况刘玉虹只得这么一个孙子、许绫颜有一个外孙,那孩子无形中成了宝贝。但只是等来等去,未闻宗家认子,心里早有疑惑。她这次回来,欲为慧姨助力,自己也知困难重重,一颗心便更加放在那个万金之子身上。然而此刻亲口一问,宗质潜象是毫不知情,却只觉浑身的冷气冒出来,这男子,竟是没有担当,传家重任现派了妹子去抵家天下,避世三年,竟还认不清当初银蔷为他而死的真意。
“不错!你负她!你引她未婚而先孕,你害她生而无味自甘求死,口口声声负她累她,却躲在梦里,不肯醒,不肯承认。连有关她的事,你一切皆不想!宗质潜,你心里,除了欲念私情,还有甚么?!如何是一个男子的担当!”
她怒极质问,心头苍凉,如水浸天。
宗质潜彻底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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