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让人民为土地资源天天闹纠纷,再没有精力好好搞生产、搞贸易,所以止纷定争,靠权利界定。在此基础上,即便清清楚楚是你的土地,也不一定你就可以最有效地利用这块土地,也许因为技术的变化,市场机会的变化,别人利用这块土地比你的利用效率还要高。这就需要一个转让机制,土地是你的,但不一定非你利用,可以讲个价钱给别人去用。所以一要产权,二要市场。抽象来讲,就这么两条。
现在的情况是,第一还有大量权利没有得到清楚界定,第二土地资源又不能充分自由流转,严重影响利用效率。当前我国的土地问题,主要就是这两类问题。
成都经验符合经济规律,挡也挡不住
搜狐财经:土地改革的成都经验,您认为应该如何推广?
周其仁:成都经验到底怎么看,我最近专门有篇文章(详见《成都改革的新进展》)。大家可以观察农民的流动规律,农民实现城市化的路线和跳板是怎么样的,他们既不是直接到上海南京路、北京王府井这样的地方来,一时还来不了。他们也不是像很多人想象的那样,留在那些需求不足、机会不多的小集镇上。大量农民进城最主要的,是流向特大城市或者大城市周围的那一圈,就是成都改革最活跃的那么一圈,围绕中心城区的那么一个圈。现在总人口在千万以上的特大城市,中国有十个。先把这个板块弄好了,把特大城市中心周围二三十公里这一圈,像成都改革那样,土地资源配置得更有弹性、要素能够比较活跃地流转、能吸纳产业与城市结合,那么一个城市增加一千万人口进城农民,十个城市就是一亿。还有几十个副省级省会城市,又可以容纳多少进城农民?
搜狐财经:您的建议是在有需求的地方先开展起来,再进行推广。
周其仁:是的,因为中心城市有足够厚实的级差土地收益,有一个增长核,才带得动周边广大的小城镇和农村,才有经济基础实现城乡统筹。先让农民落到这个部位,变成农民进城的一个跳板。这块跳板做得好,城市群就出来了。做得不好,中心城市周围包上一道“深壕”,被一个贫困带围着,城市文明就扩展不出去,城市化就难以推进。所以我认为成都改革有全局意义。
至于推广不推广成都经验,也没有那样重要。符合规律的事情,反正挡也挡不住。为什么很多地方对成都经验感兴趣,去参观考察的人那个多啊。我刚从宁夏回来,银川市就组成很大一个团去成都看,看了讨论,反应可热烈了。很多南方的、东部的城市都去成都看。
搜狐财经:成都经验应该能解决非常实际的问题。
周其仁:当前阶段,这是中国经济的重要抓手,搞上去了,对城乡都有利。和包产到户一样,这个也是几亿人可以受惠的事情。农民进城,首先到大城市的城乡结合部,这是一个基本的结论。不研究解决这个问题,就没抓住这个牛鼻子,没有抓住这个时期的发展关键。成都就抓住这个关键了。
当前城市化建设观念落后于现实
搜狐财经:成都经验适合大城市和特大城市。一般中小城市是否也可以从中得到借鉴?
周其仁:中小城市差一点,主要是级差地租的厚度不够,而且从历史经验看,远离大都会的中小城镇,带动力是很有限的。至于城市化的进程会导致很多原来的乡村,包括村民集居点和小集镇的人口越来越少,甚至积聚到新的空间位置,也是合乎规律的。日本现代化过程的100来年中,据说有一万多个村庄慢慢消失了,经过多次土地整理,还原环境、还原绿色。城市化总会引起农村生活方式的改变,其中也包括农村占用土地和空间资源的适当减少。
搜狐财经:把很多人聚集到很小一块地方来,是一种经济规律。
周其仁:相对集聚和集中,是全世界通行的趋势。因为工商业、服务业跟传统农业文明不一样,不靠光合作用,非得每片土地种上庄稼,每片叶子晒上太阳。工商业、服务业是相当集聚的。大东京只占日本国土面积的4%,但集聚了全日本5%的人口,以及%的GDP。发达经济在这一点上很相像,经济总量的大部分集中生产于很小的国土,其他地方绿绿的,搞环境。现在我们对城市文明、城市经济的认识,观念上落后于现实。
搜狐财经:城市化的含义应该是改进百姓的生活。
周其仁:城市让生活更美好。我在《经济观察报》上这组“城乡中国”的专栏,开头就是这么讨论起来的。上海世博会的时候韩寒被请去讲话,他说“城市让生活更糟糕”,结果主办方赶紧把扩音器给摘下来了。何必这样呢,只要问韩寒自己生活在哪里就行了。如果城市让生活很糟糕,为什么他还在大上海?F1方程式赛车,农村有这玩意儿吗?谁去看呐?没有几千万人口的积聚,怕是搞不起F1的。
(采访时间:01年7月)(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