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得过来。”
何正果道:“呃,你是老板啊?”
理发师道:“呃,啥老板啊,啊,我注册的发厅。”
何正果道:“多年了?”
理发师道:“我高中毕业,去技校学了理发,一直就在这胡同干,干了十八九年了。”
何正果道:“你才多大,就干了十八九年了。”
理发师,丝毫不讳谈自个年龄,笑道:“三十六了,干了十八九年了。”
“让我肃然起敬啊。”何正果道,“往里还有一家发厅来,不干了?”
理发师道:“你说的‘馨园美发厅’吗?”
何正果道:“是啊。”
理发师道:“你是周姐朋友?”
何正果道:“呃。”
理发师黯然神伤,道:“一个好人呃,走了。”
何正果道:“去哪了?”
理发师泪光闪烁,道:“去了另一个世界。”
何正果脱口而出,道:“天哪,她年纪轻轻,咋啦?”何正果泪眼朦胧,他少年时代的偶像周媛媛,去了另一个世界了。
理发师道:“周姐成事儿,成在用心上,也毁在用心上,她用情用心用过了头,她越位过度了。”
何正果道:“咋讲?”他听懂了,装作听不懂罢了。
理发师道:“她和一些达官贵人、商界精英,都成了好朋友。市某局一副局,迷上了周姐,三天两头来,今年8月底,副局被夫人盯上了。夫人的弟弟,副局的内弟,是龙西区刑侦大队一个当官的,夫人叫弟弟摆平这事儿,弟弟钓鱼执法,周姐涉卖淫,被神庙派出所请了去喝茶,15天后,她回到‘馨园美发厅’。我去看她,她往日的精气神不再,变了一个人似的,她神情恍惚、抑郁了,仿佛是木刻似的,只有那眼珠间或一轮,还可以表示她是一个活物(鲁迅?《祝福》)。她回来第一天,打扫卫生,没有营业。她回来第二天,打扫卫生,没有营业。她回来第三天,打扫卫生,仍没有营业,下午,在龙山大街上,她出了车祸,人走了。”
何正果禁不住叹道:“啊,香消玉损,瘗玉埋香。”
“天妒红颜。”理发师道,“第四天上午,保险公司经理人,到胡同调查,我这才明疤瘌,周姐买了巨额人身保险,好多年了。很快地,发厅成了现在的粮油店。”
……
理发师能拉善拉,干理发一干就是十八九年,真是可敬,何正果道:“你干理发,干了自么多年,不厌倦吗?”
理发师笑道:“不厌倦啊。我觉得,自么多人,找我理发,许多是我同学,老师,朋友,亲戚,街坊等等,我感到工作很有价值。特别是小姑娘小伙子结婚,新娘和新郎,我为他们打理好了以后,望着他们高高兴兴、幸福的样子,我特别有成就感。”
何正果道:“你真伟大,十八九年的青春,献给了‘美丽别人’的崇高事业。”
理发师道:“崇高么啊,人人为我,我为人人【Oneforall,allforone(法?大仲马《三个火枪手》)】呗。”
何正果道:“啊,一个人把一件对社会有益的事儿,用心做了、做好了,就很崇高了。”
理发师道:“啊~,这话儿久违了啊,我忒爱听了。哥,是干什么的?”
何正果笑道:“重要吗?”
她笑了笑,没再问。
何正果笑道:“噢,两位顾客在等待了,你咋不快点儿理啊?”
理发师笑道:“顾客成了堆了,也不能推上两推子,就把顾客打发出去啊。”
妙语,引得众人爆笑。
理发师又道:“萝卜快了不洗泥,那是自杀。”
何正果笑道:“你的观点,适用于任何行业吗?”
理发师道:“你说呢?”
何正果道:“不知道。”一下把何正果问住了。
理发师道:“向南,有个‘户外店’,注意来么?”
何正果道:“注意了。”
理发师道:“‘户外店’的老板,我的铁杆顾客,一位理工大退休教授,他酷爱‘户外运动’,一头‘铁驴’,‘驴友’众多。当年,他在德国亚琛工业大学待了不少年。他自嘲,喜爱‘户外运动’,是在德国染上的‘洋毛病’,改不了了。000年,他在这里开了店,年年亏钱,年年倒贴,今年上半年,开始盈利了。他说他的店,别的店模仿不了。他最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浮躁。他给我讲过一个故事,至今记忆犹新:他说,德国有一个攀岩绳牌子,叫爱德瑞德(Edelrid),140多年了,傻得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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