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的寻常把柄随意挥舞。
因为一旦坐实,便是动摇国本的滔天巨祸。颂帝可以疑太子权欲太盛,却绝不容许储君把“通敌”这盆脏水,泼向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滕王。
——所以,父皇宁可让御史台出手,也要掐断这条线索的发酵路径。
太子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
他慢慢将绢帛折好,放回陈砚之手中,声音沙哑:“既如此……陈御史,请问查得如何?”
陈砚之终于起身,踱至窗边,推开一条缝。窗外,一轮残月正悬于中天,清冷如刀。
“查得……很慢。”他侧过脸,月光勾勒出他半边轮廓,神情淡漠如古井,“方才接到金泉镇急报——今晨寅时,镇民发现墨儿失踪,院中留有迷香残味,屋内翻检痕迹凌乱,床榻下压着一张未写完的纸条,墨迹尚新。”
太子心头一跳:“什么纸条?”
“‘路宽哥哥说,若有人寻我,便去大红楼找李先生。’”
轰——
太子眼前发黑。
大红楼!
那个他派白芷去“盯梢”的地方!
那个他以为只是李明夷金屋藏娇、风流快活的销金窟!
原来……竟是中转站?是联络点?是……诱饵?!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刺进掌心,血珠渗出,却浑然不觉。
陈砚之缓步走回案前,从卷宗里抽出一页纸,轻轻推至太子面前。
纸上只有一行字,却是用极细的鼠须笔所写,字迹清隽,力透纸背:
【墨儿已入画轴,倪军绍已缚,余孽根脉,尽在掌握。
——李明夷 敬呈】
没有落款时间,没有印章,只有那八个字,像八根烧红的钢针,一根根扎进太子太阳穴。
他踉跄后退一步,撞翻身后一把太师椅,木椅砸地,发出震耳欲聋的钝响。
陈砚之却连眼睫都未颤一下,只静静看着他,如同看着一具正在风化的泥胎。
“殿下。”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您可知,墨儿为何叫墨儿?”
太子茫然摇头。
“因他生来无瞳仁,双眼纯黑,如浓墨浸染。当年南周钦天监曾断言:此子为‘玄瞳’,可照见人心幽微,亦可封印神魂——故南周皇室视其为镇国秘器,秘藏于‘墨池’深处,非帝王亲命,不得启封。”
陈砚之顿了顿,目光如刃,直刺太子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而三年前,南周覆灭前夕,墨池倾覆,玄瞳失踪。朝野皆传,已被南周遗老携往北境。可没人知道……它其实一直就在京都,就在您眼皮底下,就在您亲信幕僚姚醉,为您搜罗‘异人’的名单最末尾——用朱砂圈了三遍。”
太子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姚醉……朱砂圈……
他想起昨日姚醉呈上的一份《奇人异士名录》,其中确有一行小字:“墨儿,玄瞳,年十五,宜藏,慎用。”
当时他只当是江湖术士胡诌,随手划去。
原来……不是胡诌。
是引蛇出洞的钩。
是李明夷早就备好的、悬在他头顶的铡刀。
陈砚之已转身,重新铺开一张素笺,研墨提笔,笔尖悬于纸面,墨珠欲坠未坠。
“殿下若无他事,臣便要续写弹章了。”他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今晨,已有三名东宫属官,主动投至御史台,交待一事——姚醉曾密令他们,于三月前,伪造一份‘南周余孽潜伏名录’,将滕王府十余名清客、门客姓名,尽数列于其中,并附‘证据’若干。此事……殿下可知情?”
太子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满了滚烫的沙砾。
他想否认,可姚醉昨夜就已“突发恶疾”,暴毙于府中,尸身僵硬如铁,唇色发青,仵作只敢低声说:“似是……南周‘青蚨散’。”
他想发怒,可门外传来整齐划一的甲胄摩擦声——御史台直属的“察院卫”,已无声无息,将整座签押房围得水泄不通。
他想逃,可双腿重逾千钧,钉在原地,寸步难移。
陈砚之落笔了。
墨迹淋漓,如血。
“……东宫詹事姚醉,构陷忠良,私蓄异人,伪造罪证,其心可诛。今查明,其所谓‘南周名录’,纯系捏造,所列滕王府诸人,皆有确凿行止,可证清白。姚醉已伏诛,然其幕后主使,尚待深究……”
笔锋一顿,他抬眼,目光如寒潭深水: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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