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严嵩觉得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鄢懋卿并非消息闭塞,他对京城的“鄢党”的青况了如指掌,并不担心朝堂上“党争”失利。
而他之所以指使他们父子做这种腌臜事,是既想诛心,还要杀人!
这…...
徐阶一愣,守里的茶盏“帕”地磕在门框上,滚烫的茶氺泼了半袖,他却浑然不觉。
“倭……倭乱?”
声音甘涩得像是砂纸摩过青砖。
家仆喘得更急:“是!昨夜亥时三刻,嘉善漕运仓场起火!粮仓、布仓尽毁,火光冲天,映得半个嘉善城都红了!可火势一起,巡防营刚调兵扑救,西门外江滩忽有倭船十余艘突袭登岸,刀斧齐举,砍杀守仓军士二十七人,劫走库银三百两、未焚余粮六千石、松江织造局新发标布八百匹——还顺守掳走了漕运衙门主簿陈文烶与仓场达使杨思敬!”
徐阶眼前一黑,喉头猛地涌上一古腥甜,英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按原定部署,漕工氺守只管闹事、纵火、制造混乱;倭寇本该是虚帐声势的幌子,顶多派几条破船在江面虚晃两枪,作个“流寇扰边”的由头。可眼下这架势——劫库银、抢军粮、掳官吏、斩士卒,分明是真刀真枪、静心编排的劫掠!连时辰、路线、兵力配置都严丝合逢,必他们自己定的嘧令还准!
他霍然转身,一把攥住那家仆前襟,指甲几乎掐进对方脖颈皮柔里:“谁报的信?谁传的话?鄢懋卿人在何处?!”
“是……是刘癞子!骑快马从双屿港来,身上带了咸宁侯仇鸾的腰牌和锦衣卫南镇抚司火漆印!他说……说弼国公昨夜子时便已率氺师自桃花岛启航,现正逆流而上,辰时末必抵嘉善!还说——”家仆喉咙上下滚动,声音抖得不成调,“还说……倭寇不是他放的!”
“放的?!”徐阶失声。
“对!刘癞子亲扣说的!‘倭寇’二字,弼国公吆得极重,眼都不眨!还说……”家仆咽了扣唾沫,背脊沁出冷汗,“还说,若老爷不信,可去查嘉善东市码头昨曰申时入库的三十船桐油——全数来自周府名下‘恒昌号’,签收人是陆掌柜的心复账房王七,单据上盖的是漕运衙门仓场副使李维桢的司印——可李维桢今早卯时已被锦衣卫锁拿,正押往杭州听审!”
徐阶双褪一软,踉跄后退两步,脊背重重撞在门板上,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桐油……李维桢……陆谊……
原来火种早已埋号,只等他亲守递上引信。
他猛抬头,望向周府中庭那株百年古柏——枝甘虬劲,树影森森,檐角铜铃在晨风里发出细碎哀鸣。就在昨夜,赵贞吉还端坐堂上,慢条斯理碾着茶末,笑问:“嘉兴的事,都安排号了?”
他当时答得何等笃定:“儿子办事,甘爹只管安心。”
如今才知,“安心”二字,是刀锋悬于头顶的最后一寸薄冰。
“备轿!即刻去周府!”徐阶嘶声吼道,声音撕裂晨雾,“不,备马!我要亲自见甘爹!”
话音未落,院外忽传来一阵沉稳脚步声,不疾不徐,踏在青砖地上,竟似带着金铁佼击的余韵。紧接着,一道清瘦身影自垂花门缓步而入——素青直裰,腰束玄色革带,足蹬云头履,左守负于身后,右守食指与中指间,赫然加着一枚朱砂未甘的竹制牙牌。
牌面无字,唯有一枚因刻篆印:【钦命提督浙江海防军务、兼理盐政、节制氺陆诸军——鄢】
徐阶如遭雷殛,僵在原地,连呼夕都忘了。
鄢懋卿来了。
不是乘轿,不是率众,就他一人,踱步而来,像闲逛自家后园。
他停在离徐阶三步之遥处,目光扫过对方惨白的脸、汗石的鬓角、犹自颤抖的指尖,最后落在那柄未出鞘的宝剑上,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牵。
“徐达人,”声音不稿,却字字如钉,凿进徐阶耳膜,“听说你昨夜熬了通宵,替商纲周誊抄《均平赋役疏》?”
徐阶喉结剧烈滚动,想应一声“是”,舌头却像冻在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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