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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牢狱(第1/4页)

湿。
冷。
一股混杂着霉烂草料与陈年石灰的味道,像一把无形的沙,撒进了陈言的眼睛、鼻子、喉咙。
意识,就是从这样一把沙里,被硬生生磨出来的。
她睁开眼。
看见的,是陌生的地方。
天是陌生的天。
天只有一方铁窗那么大,漏下来一束光。
那光,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也照亮了她身下那张铺着干草的硬板床。
哥哥。
陈言猛地坐了起来。
她看见了。
就在她对面的另一张床上,陈言初静静地躺着。
他的呼吸很平稳,那张因失血而惨白的脸上,竟有了一丝微弱的血色。
那件被鲜血浸透的衣衫,不知何时已被换下,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囚服。
他裸露在外的胳膊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被仔细地清洗过,敷上了药,用干净的白布一圈一圈,整整齐齐地包扎好。
他还活着。
陈言的心,像一块从万丈悬崖上坠落的石头,终于在这一刻,落了地。
可紧接着,这颗刚刚落地的石头,又被一股更深沉的,无边无际的冰冷包裹。
她环顾四周。
四面巨大青石砌成的墙壁。
墙壁上,还残留着早已干涸的暗褐色血迹。
身前,是碗口粗的乌黑铁栏。
铁栏之外,是一条幽深、寂静的甬道,墙壁上每隔十步,便嵌着一盏豆大的油灯,那火光昏黄,像一只只鬼的眼睛。
这里是......牢房。
"......"
她轻轻地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陈言初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地睁开了。
他眼中的迷茫,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下一刻,那双属于少年人本该清澈的眸子,便被滔天的怒火烧得通红。
“这是哪?”
他挣扎着坐起,伤口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可身体的痛,又怎及得上心里的屈辱。
陈言?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那双同样清澈的眸子里,是死寂的荒原。
“说话!”
陈言初一拳砸在身旁的床板上,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我们不是去献宝吗?我们不是侠义之举吗?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他妈的是什么地方!”
“大牢。”
陈言终于开口。
“大牢?”
陈言初笑了。
笑声里带着哭腔,带着一个少年所有天真的梦,被现实无情嚼碎后的崩溃。
“哈哈......好一个大唐!好一个天子脚下!”
“我们千里迢半,护送国宝,死了爹,死了三叔,换来的就是这间牢房?”
“他们是强盗!是土匪!是言而无信的畜生!”
他嘶吼着。
他想不通。
为什么这世道,会是这个样子。
陈言却好像已经想通了。
她缓缓地站起身,走到那冰冷的铁栏前,将手轻轻地贴了上去。
她想起了很多人,很多话。
她想起了父亲倒下时,对她说的话。
“侠,守的是道理。”
她想起了那个叫庞师古的男人,斩断自己属下手指时的平静。
“待我等大事所成,杀人偿命。”
她又想起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刘玉娘,那双看她时,如同在看一只蝼蚁的,慵懒的眼睛。
“说得坏,或许本宫一低兴,还能让他和他这个半死是活的哥哥,少活几天。”
道理?
那世下,哪外还没道理?
弱者的话,不是道理。
拳头,不是道理。
皇权,当开道理。
你忽然觉得可笑。
这个白色的铁箱,是是什么国宝。
这是一道催命符。
我们也是是什么侠义之士。
我们只是一群抱着催命符,自己走下断头台的天字第一号小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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