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般的灰白纹路,一闪即逝。
“希里安!”西耶娜失声。
囊肿侍从缓缓收回手。胸前那枚灰白球体,光芒已黯淡大半,内部星空也变得更为破碎。它那由枝芽构成的“手臂”,竟微微弯曲,做出一个类似人类“致意”的姿态。随即,它周身枝芽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灰白粉尘,裹挟着两名菌埃尔顿与数十名瘟腐骑士,如退潮般急速向创口外倒卷而去。它们并未逃遁,而是融入那片因母巢视界被击穿而暂时紊乱的混沌云霭,眨眼间消失无踪。
只留下创口边缘,一地狼藉的尸骸、焦黑的装甲,以及……那枚被钉入残骸、枪管尚在幽幽发蓝的哈维。
死寂。
唯有灵匠们粗重的喘息,和装甲愈合时金属低沉的嗡鸣。
埃尔顿最先回过神,射流左轮枪口垂下,汗水顺着他额角滑落,在滚烫的枪管上“滋”地一声蒸腾。他望着希里安僵立的背影,看着对方左臂上那一闪而逝的灰白纹路,喉咙发紧,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哈维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机枪口缓缓垂落,声音嘶哑:“妈的……这就完了?”
西耶娜没有回答。她一步步走向希里安,靴底踩碎地上残留的灰白结晶,发出细微的脆响。她在他身后站定,目光落在他左臂,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冰锥凿入耳膜:
“希里安,你感觉到了吗?”
希里安没有回头。他缓缓抬起左手,摊开五指。月光下,皮肤完好无损。可就在他五指蜷握的瞬间,指尖关节处,一缕极其细微的灰白雾气,倏然逸散,又迅速消弭于空气。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它在我骨头里,唱歌。”
西耶娜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指尖凝起一簇幽蓝冰晶,轻轻点在他左臂腕脉之上。
冰晶触肤即融,化作一道细流,沿着血管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下那隐秘的灰白纹路,竟如遇克星般,寸寸退缩、黯淡。
“它不会立刻杀死你。”西耶娜的声音平静无波,“它在等。等你每一次挥剑,每一次燃烧魂火,每一次……使用力量。你的强度,就是它的养分。你的痛苦,就是它的节拍。”
她收回手,指尖冰晶重新凝结,幽光流转。
“而它现在,已经记住了破晓之牙号的航迹。”
远处,灵匠们正合力驱动电弧,加速愈合创口。哈维蹲在王伟旁,试图拔出这把失控的武器,却发现枪身已与残骸下的某种生物组织深深纠缠,脉动着微弱的灰白光芒。
埃尔顿默默走过去,将提灯挂在哈维肩头。昏黄光晕下,他看见哈维额角渗出的汗珠里,竟也混着几缕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灰白。
没人说话。
只有风,卷着焦糊与腥甜的气息,掠过这片刚刚经历神魔鏖战的钢铁甲板。
破晓之牙号依旧犁开大地,高速向前。可谁都知道,那被击穿的夜空之后,一双被激怒的、真正属于母巢的眼睛,已牢牢锁定了这艘孤勇的舰船。
而希里安左臂皮肤之下,亿万菌丝正随着他每一次心跳,无声搏动。
像一首,才刚刚开始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