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正将一卷泛着幽光的竹简,缓缓推进寒渊深处沸腾的墨色岩浆之中。
竹简表面,赫然烙着四个古篆:《镇狱司录》。
方骁呼吸一顿。
《镇狱司录》——山海宗失传千年的刑典总纲,记载着所有被宗门隐匿、篡改、抹除的禁忌刑案。传说此录共分九卷,真本唯有宗主与镇狱司首座可阅。而今,竟有人亲手焚毁?
“认出来了?”庞道人收回铜钱,镜隙随之收敛,“那袖口的赤焰莲,是现任宗主亲笔所绘‘焚心印’。三年前,他登基大典上,当众烧掉的‘旧录’,只是仿本。”
方骁沉默良久,忽问:“你为何不早说?”
庞道人耸耸肩:“说了,你肯信吗?”
他指了指自己心口:“我庞统在山海宗混了六十年,连扫地都要被执事瞪三眼,谁信我看得见宗主袖口的莲?可你不同——你是方骁,是能一刀劈开阴神劫云的方骁,是敢闯九嶷山、斩白骨王的方骁。你信的不是我,是你自己的眼睛。”
话音未落,殿外忽传来一声凄厉鹰唳!
一道赤影如陨星坠地,“砰”地撞碎山海观正门石狮,余势不减,直贯大殿穹顶。瓦砾簌簌而落,烟尘弥漫中,一只翼展逾丈的火羽巨鹰轰然砸在青砖地上,双爪深陷,翎羽焦黑,左翅齐根断裂,伤口处不断喷涌暗金色血液——那血落地即燃,火焰呈诡异的靛青色,灼烧青砖却无半点热浪,反而散发出刺骨寒意。
鹰首微抬,琥珀色竖瞳死死盯住方骁,喙一张,竟吐出人言,声如金铁刮砂:
“方……骁……奉……宗主谕……赐……你……山海令……”
它脖颈处,赫然套着一枚青铜环。环面蚀刻山海奔涌图,中央凸起一粒赤色朱砂痣——正是山海宗至高信物“山海令”的活体封印!
方骁尚未动作,庞道人已闪身挡在前方,拂尘一抖,万千银丝爆射而出,如蛛网兜向鹰首。可那鹰竟不闪不避,只将双翼猛地一振!
轰——!
靛青火焰冲天而起,竟在半空凝成一道人形虚影:宽袍博带,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冷冽如万载玄冰。虚影抬手,骈指如剑,朝方骁眉心隔空一点。
“敕!山海归宗,万劫不复!”
刹那间,方骁识海剧震!无数陌生记忆碎片如潮水倒灌——
他看见自己身穿山海宗首席真传道袍,跪在寒渊洞前,双手捧着一柄滴血长剑,剑身铭文:【斩吾师,证吾道】;
他看见自己站在九嶷山巅,身后是堆积如山的妖魔尸骸,而脚下,一只断掌紧握半块破碎玉珏,玉珏背面刻着两个小字:庞统;
他看见自己于雷劫之下引动九道阴雷,尽数劈向山海观后山那棵千年古松,树倒之时,松根盘绕的棺木轰然炸裂,棺中枯骨额心,嵌着一枚熟悉的青铜小铃——正是庞道人三十年前被逐时,宗门亲手摘下的“清心铃”。
幻象真实得令人窒息。
方骁额角青筋暴起,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乾阳炁自发奔涌,在体表凝成一层薄如蝉翼的金红色罡膜。可那虚影指尖落下的刹那,罡膜竟如薄冰般寸寸龟裂!
“方骁!”庞道人嘶吼,拂尘银丝瞬间燃烧成火,狠狠抽向虚影。可火丝触到虚影即熄,连涟漪都未激起半分。
千钧一发之际——
叮。
一声清越铃音,突兀响起。
不是来自方骁识海,而是来自现实。
来自庞道人腕间。
他左手衣袖滑落,露出一截枯瘦手腕,腕骨突出,皮肤松弛,唯独系着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青铜铃。铃身斑驳,铃舌却锃亮如新,此刻正微微震颤,余音袅袅,竟与方骁识海中那枚棺中古铃的频率完全一致!
虚影手指距离方骁眉心仅剩三寸,骤然凝滞。
整个大殿的时间,仿佛被这声铃音冻住。
瓦砾悬停半空,鹰血凝于青砖,连庞道人因急怒而涨红的脸颊肌肉,都僵在某个狰狞的弧度。
唯有那枚小铃,还在轻轻震颤,震得空气泛起细微涟漪,涟漪所及之处,虚影边缘竟开始变得稀薄、透明,如同被水洇开的墨迹。
“……清心铃?”方骁瞳孔收缩,一字一顿。
庞道人没回头,只死死盯着虚影,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不。这是‘照魂铃’。”
他右手突然反手抽出拂尘,不是攻击,而是狠狠一绞!尘尾断裂,数十根银丝如离弦之箭,尽数射向自己左腕!
噗!噗!噗!
银丝精准刺入腕脉,鲜血飙射而出,却不落地,反被那枚青铜小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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