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着中衣,从台下学子手中接过一柄铁锹。
他弯下腰,朝着天枢台基座西侧,那片被风沙反复侵蚀、寸草不生的硬土,狠狠掘下第一锹。
泥土翻起,黝黑,湿润,带着地下深处蒸腾上来的、微腥而温热的气息。
他身后,赵率教的先锋营,正在嘉峪关外,用同样的铁锹,掘开第一座烽燧的流沙。
同一时刻,远在江南苏州府,一名十六岁少年放下《大明物理志》第四卷,将书页间夹着的蚕豆种子小心包好,背起行囊,走向城门口张贴的《大明求贤令》。他名字叫沈括,父亲是织造局的织机匠人,祖父曾参与修筑宝船龙骨——他不知道自己将来会成为西北第一个用蚕豆根瘤菌改良盐碱地的农学官,只记得昨夜父亲拍着他肩膀说:“孩子,去吧。咱家的蚕,养了三百年,终于要吐出新的丝了。”
京师,暖阁。
朱由检放下手中刚收到的密报,指尖轻轻摩挲着案上新呈的《西北三镇实测图(初稿)》——图上,沙坡头位置,已被朱砂圈出,旁边批着八个字:
**“水脉既现,疆土有魂。”**
窗外,初春的柳枝悄然绽出一点嫩芽。
而千里之外,黄河上游,第一道由实勘官设计、羌民与赵率教部士卒共同开挖的引水渠,正破开冻土,向着焦渴的沙坡头,无声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