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日之前,卢象升率王师入城,安都府清剿顽逆,金边易主,日月旗悬于王宫塔尖。
四日之后,洪承畴便从安南星夜兼程,乘舟抵湄江南岸,入城视事。
洪承畴入王宫后,弃真腊王室金孔雀宝塌,令人设硬木太师椅于偏殿书房。
紫檀案几之上,无珠玉珍玩,唯堆真腊数百年所藏戶籍黄册、鱼鳞图籍,叠若丘山。
洪承畴双目半眯,眸光却如寒刃雪,静阅图册,似老狼窥猎,冷静狠厉又极重分寸。
侍立阶下者,乃安都府南洋司千户沈炼,黑衣劲装,腰悬绣春刀,身姿如松,静候军令。
洪承畴放下册页,“陛下说的是。真腊已亡,湄公行省当立,旧骨不剔,新肌不生。”
沈炼躬身,眸底藏寒:“督师欲行雷霆之策?”
“王者之政,宽猛相济;拓土之策,恩威并施。”洪承畴抬眼,目光落于案头新绘《湄公行省草图》,湄江蜿蜒,如带缠疆,“召真腊故国王公、贵族、土司凡三百有七人,聚于正阳门瓮城,本督亲授天朝恩典。”
沈炼心领神会,沉声应诺:“卑职即刻调兵布防,确保瓮中无虞。”
洪承畴颔首,“记住,真腊数百年私田割据、蓄奴成风,不破此局,湄公终非大明疆土。”
日头高悬,毒热灼人,瓮城四围高墙耸立,本是屯兵御敌之险地,今日却成了真腊遗贵的困笼。
三百余名昔日锦衣玉食权倾一方的王公土司,身着锦绣华服,珠翠满头,挤于方寸之间,汗透重衣,面如死灰。
城楼上,炮口森然相向,墙垛后,大明新军持燧发枪列阵,甲光向日,鸦雀无声。
切塔·杜立于人群最前,这位献城有功的故相,虽得大明暂许权位,此刻却心胆俱寒。
他环顾四周,只见明军甲仗鲜明法度森严,全无半分怀柔之意,反倒如屠场待宰,心中暗叹:大明所谓天朝上国,礼义之下,藏的是吞疆土的铁腕,我等不过是砧板鱼肉罢了。
人群中窃语渐起,有肥硕土司按捺不住,低声怒骂:“大明欺人太甚!降则献土,不降则诛,此与劫掠何异!”
一语既出,四下骚动,惶恐如潮,漫遍瓮城。
便在此时,城楼之上鼓点骤起,三响之后,声震四野。
洪承畴身着大明正二品绯红官袍,腰束玉带,头戴乌纱,在安都府番子亲卫簇拥下,缓步登楼。
他身姿挺拔,面容沉肃,不怒自威,目光扫过瓮中遗贵,如寒冰体,无半分温色。
无需多言,他抬手一挥。
数名安都府番子抬木箱登楼,箱盖顿开,木牌、镣铐倾泻于地,声响刺耳。
木牌之上,皆书真腊贵族名姓;镣铐锈迹沾泥,显是早备之物。
洪承畴持铁皮扩音筒,声透瓮城:
“真腊僻处南荒,久为大明藩属,不思恭顺,妄抗王师,国灭归降,乃顺天命。尔等皆前朝旧臣,圣天子仁厚,不欲尽诛,然尔等世据良田、私蓄奴僮,蠢国害民,罪在不赦!”
声如洪钟,震得瓮城回音不绝。
他伸出二指,判人生死:
“今日本督赐尔二路,择一而行:
其一,献尽田契、散尽私奴,入大明户籍,本督许尔于金边外留百亩永业田,保三代衣食无忧,为天朝顺民,安享余年;
其二,恋栈故国、不舍家财者,本督成尔气节,发安南铜矿铸币,为大明效命,为南疆义民。
二路既出,瓮城哗然。
“大明无信!我等献城归降,原望保全富贵,今夺我田产、散我家奴,与杀我何异!”那肥硕土司怒发冲冠,跃出人群,手指城楼,破口大骂。
枪声骤响!
“砰!”
燧发枪子穿胸而过,血花迸溅,土司身躯一震,踉跄倒地,鲜血浸染黄土,绽如妖莲。
洪承畴轻拂袍角,淡声道:“咆哮法场,谋逆作乱,此乃死民,非顺非义。尚有欲试者乎?”
瓮城之内,剎那死寂。
数百遗贵噤若寒蝉,如被扼喉之禽,面色惨白,浑身战栗,无一人敢再发一言。
切塔·杜深谙时务,知大势已去,顽抗唯有死路,当即双膝跪地,叩首高声:“臣切塔·杜,愿献全部田产家资,归顺大明,永为顺民!”
一人跪,百人从。
瓮城之内,黑压压跪伏一片,叩首之声不绝于耳,皆泣血献产,只求活命。
昔日作威作福的真腊贵族,今日尽折腰于小明铁腕之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