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自西伯利亚冰原裂土而来,卷着鹅毛雪粒,如万千寒刃削过漠南荒原,撞在长城垛口之上发出呜呜咽咽的哀鸣。
眼底所见,绝非林丹汗记忆中那泥泞不堪雨后难行的土路。
一条宽阔得令人咋舌的水泥官道自居庸关蜿蜒向南,如一条灰白色的巨蟒,鳞甲分明,径直刺入那座已然脱胎换骨的帝都。
官道宽可容八马并行,路面平整如镜,虽经车轮日夜碾轧,却无半分坑洼,唯有两道浅浅的车辙见证着往来的喧嚣。
偶有寒风卷过,扬起的不是漫天尘土,仅是细碎的煤屑。
官道之上,车轮滚滚,辚辚之声不绝于耳。
林丹汗坐在自己那辆镶金嵌玉,极尽奢华的马车之中,目光透过车窗,落在窗外那些疾驰而过的货运马车上,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嫉妒,有忌惮,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绝望。
那些马车上装载的并非粮草军械,而是足以让草原上所有贵族为之发狂,为之争抢的大明商品。
车厢缝隙之中,隐约可见色泽艳丽的丝绸,有的织着缠枝莲纹,有的绣着龙凤呈祥,质地轻薄如蝉翼,手感柔滑如流水。
还有洁白细腻的瓷器,碗碟盘盏,一应俱全,釉色莹润,纹饰精美,即便落在地上也未必会碎。
更有砖茶、精盐、白糖,这些草原上稀缺的物资,在这里却堆积如山,还有那些新奇的玩意儿……………小巧玲珑的怀表,滴答作响,能精准计时;样式精致的琉璃器皿,色彩斑斓,堪比草原上的彩虹。
甚至还有大明新制的棉布衣裳,质地厚实,保暖耐用,比草原上的皮袍更为轻便舒适。
“昔我黄金家族,铁骑踏遍欧亚,玉帛珠玩,尽入我帐;今大明兴新器,造奇物,竟令我部族子弟望之而垂涎,何其悲哉!”
林丹汗在心中暗自慨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车厢内壁镶嵌的绿松石,那冰凉的触感却难以平复他心中的波澜。
他想起几年前,大明还是那个龟缩在长城之后,瑟瑟发抖,只能靠着岁币和亲勉强维系边境安宁的王朝。
想起那时,他率领察哈尔部铁骑踏破边关,烧杀抢掠,大明的官员们只能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献上金银玉帛乞求他手下留情。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且不说建奴,因为灭掉建奴,他自己都出了一份力。
连倭国都灭了!
那个在东南沿海作乱多年,桀骜不驯的岛国被大明的舰队踏平,土地被划为大明的海东省。
安南也平了,那个盘踞在南疆,时降时叛的小国被大明的新军一战击溃,也从此归入大明版图。
大明这头沉睡了数百年的睡狮不仅醒了,还长出了钢铁的獠牙,伸出了锋利的爪子,一步步吞噬着周边的一切,展现出前所未有的霸气与锋芒。
而他的察哈尔部,他的黄金家族却在这股洪流之中日渐衰落,只能靠着大明的施舍勉强维系部族的生存……………这巨大的落差像一把锋利的匕首,日夜刺在林丹汗的心头,让他寝食难安。
马车缓缓前行,速度不快,似是在刻意彰显这支队伍的威严,又似是在给林丹汗足够的时间感受大明的兴盛与强大。
这支来自北方的庞大队伍,是林丹汗的仪仗,也是他向大明臣服的象征...旗帜林立,甲胄鲜明,骑兵们身着厚实的皮袍,骑着高大的骏马,手持弯刀,神情肃穆,可那份肃穆之中却难掩局促与不安。
他们曾是草原上最勇猛的战士,曾是令大明闻风丧胆的铁骑,可如今行走在大明的土地上,看着那些繁华的城市,看着那些装备精良的大明士兵,他们心中的骄傲早已被现实磨平了棱角。
林丹汗端坐在马车之中,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可唯有他自己知道,那份冷峻之下隐藏着怎样的苦涩与无奈。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封书信,信纸是大明特有的宣纸,质地细腻,洁白如雪,上面是大明皇帝朱由检的亲笔字迹,笔力遒劲,铁画银钩,透着一股帝王的威严与霸气。
信的内容写得极尽温情,:“朕闻北妃思乡心切,今秋高气爽,金风送爽,京华之地,秋景正好,特邀大汗入京一叙,共赏京华秋色,同话桑麻,以解靖北妃思乡之苦,亦慰朕牵挂之意。”
温情?
林丹汗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冷笑,那笑容之中满是嘲讽与不甘。
当年大明尚且需要他们牵制建奴,可如今…………
如今,朱由检功成名就,大明国力日盛,便想起了这所谓的温情,便以他女儿思乡为名邀他入京。
林丹汗心中清楚,这哪里是什么邀他共赏秋色,分明是一场鸿门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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