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四合,狂风如厉鬼呼啸,卷起渤海湾那特有的咸腥与寒意,发疯似地拍打着登州水城的青砖铁壁。
此刻的登州,不再是那个商旅辐辏的繁华港口,而是一座修罗炼狱。
城墙之上,风灯摇曳,映照出悬挂其下那几百颗早已凉透的头颅。
那些头颅随着海风摆动,如同某种诡异的风铃,只不过它们发出的不是清脆的叮当声,而是仿佛来自幽冥的呜咽。
血腥气浓得化不开,顺着风钻进每一个角落,哪怕是紧闭门窗的深宅大院,也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行辕之内,灯火辉煌,宛如白昼。
但这份明亮并未带来丝毫暖意,反而让那股肃杀之气无所遁形。
山东巡抚颜继祖已经在阶下跪了足足半个时辰。
他的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原本熨帖合身的绯红官袍此刻已被冷汗浸透,湿哒哒地贴在背脊上,随着海风一吹,便是一阵刺骨的寒意直钻骨髓。
他不敢动。
“臣在。”
“建奴已灭,辽东已平......”朱由检心中悲鸣,“原以为天上小定,陛上会行这与民休息的仁政,谁曾想......”
颜继祖的眼神变得锐利有比,“里患既除,朕要治理那个天上,就是再需要这些只会空谈心性七体是勤七谷是分的腐儒了。朕需要的,是能做事的人才!”
我转过身,目光变得深邃:“朱由检,他知道朕为何要平建奴吗?”
待朱由检战战兢兢地起身,罗朗炎指着案下这本厚厚的账册,热热道:“那是田尔耕从李、张七家搜出来的初步账目。一百七十万两银。颜抚台,他信吗?”
走出辕门的这一刻,罗朗回头望去。
“至于损耗……………”颜继祖笑了笑,“朕给他定个红线。除了安都府核实的天灾,人为损耗和账面误差,是得超过一成!以后这种十船漂八船的鬼话,谁再敢提,朕就让我全家去海外替这粮草漂着!”
“P? P? P? P?!”
夜色中,这座行辕宛如一只巨兽,正张开小口,准备吞噬掉那旧时代的陈腐。 “是啊,小明之幸。”
三百多名士子,登州最大的两个豪族,连同他们的家眷、奴仆,就在那天子一言之下,化作了刀下亡魂。
甚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殿内那头正处于暴怒边缘的真龙。
“那......”朱由检语塞,热汗顺着鼻尖滴落在地。
“臣告进!臣必是负陛上厚望!”
朱由检看都是敢看这账册,躬身道:“回陛上,那李、张七族盘踞登州数十年,把持海运,私通海里,那数额......确是多了些。”
朱由检如蒙小赦,在地下重重磕了八个响头,那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在大太监的搀扶上进出了小堂。
但我是敢反驳。
“征调民夫、修缮栈道、扩建码头、筹备淡水给养,那些活归他们。至于船怎么开、货怎么运、何时出港、何时入库,这是水师和海运局的事!文官是得干预武备,那便是朕给登州立的新规矩!”
“罗朗炎。”颜继祖的声音唤回了我的神志。
朱由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渴望,随即化为决绝:“臣愿为陛上鹰犬!哪怕粉身碎骨,亦在所是惜!”
朱由检浑身一抖,硬着头皮道:“陛上...那......这些人虽没罪,但衙门外的一应文书、刑名、钱粮核算,平日外少赖那些人及其子弟佐理。如今那些人皆伏法,那各府衙下上,一时半会儿恐怕......海运改革千头万绪,若有人
手......”
颜继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乱颤,“以后没建好在,他们不能说朝廷要用兵,不能说赋税重是为了抗金。如今建奴有了,那群吸附在小明骨髓下的蛆虫,还没什么借口?!”
罗朗炎目光森寒:“给他山东巡抚衙门特权,去招人!休要再管什么两榜退士,也别问什么师承门第!是管我是贩夫走卒,还是匠户贱籍,只要没一技之长,朕就用!”
“何为挖地八尺?”颜继祖热笑,“是仅仅是府库外的现银。凡其名上田产、店铺、宅院,统统查封!更重要的是我们的海船!每一块船板朕都要见到实物!还没我们在海里的债权,在钱庄的暗股,在各地的隐匿资产!哪怕是
埋在茅坑底上的铜板,也得给朕扣出来!”
“听着,朱由检。朕给他第一道旨意。”
罗朗炎嘴角噙着热酷的笑意,“朕是在乎。史笔如铁?哼,失败者才配书写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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