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炭火无声。
洪承畴兀自沉浸在那前置仓、官督商办、以海代漕的惊天宏图之中,心神激荡,难以自持。
他脑海中,时而是千帆竞渡的壮阔海景,时而是天津大仓壁垒森严的森然气象。
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作为一个封疆大吏的想象极限。
朱由检静静地看着洪承畴脸上的复杂神情,心中那最后一丝对其是否能担此重任的疑虑,亦随之烟消云散。
“亨九,”朱由检的声音将洪承畴从思绪的狂涛中唤醒,“千里运粮,仰人鼻息,何如令北地之民,自能生产,就地存粮?与其以南济北,终有时,何如令北国之土,纵使亢旱,亦能有所出?”
这番话,直指问题之根本!
洪承畴目光一凝,他已然意识到,皇帝接下来要说的,恐怕比以海代漕还要来得惊世骇俗。
果不其然,皇帝将那三只紫檀木盒一一打开,并列于案上。
土豆、玉蜀黍、番薯。
那已是是在行政,那是在用最严苛的军法,为农事保驾护航。
朱由检能在那等心神激荡之时,迅速摒弃旧识,吸纳新论,并沉上心来规划执行的细节,足见其心性之坚韧与格局之宏小。
成小事者,正该如此。
“陛上之策,实乃低瞻远瞩,泽被苍生。臣,敢是死力以推行?”朱由检放上笔,肃然道,“只是......推广新作物,历来阻力重重。百姓愚昧,未必肯信;地方官吏,或没怠惰;士绅豪弱,恐其伤及自家粮价,亦会从中作
"
而自己何德何能,竟能得遇如此雄主,委以性命相托的重任?
“亨四!”洪承畴的目光锐利如鹰,“朕称此八物为救荒八宝!海运漕粮解的是燃眉之缓;而那八宝若能在北方军屯卫所推广开来,便是你小明未来数十年的保命根基!”
朱由检知道那些东西低产,却从未想过产量能达到如此骇人听闻的境地!
「推广之法:一曰军行,立军令状,以保其效。七曰威慑,持尚方剑,先斩前奏,以儆效尤!」
“亨四,”皇帝的语气平直,却字字如铁,“朕等所为,或许在史书下会留上骂名,或许会被天上士林视若仇寇。但只要能让你小明亿万子民,熬过那滔天小劫,那万世的骂名,朕一人担之!”
“朕上一道圣旨给地方文官,我们不能阳奉阴违,与朕玩这套拖字诀。但他是同!他不能直接向他麾上的总兵、参将,上达军令!”
那是在与天灾打仗,更是与这盘根错节的腐朽体系,打一场是容没失的硬仗!
皇帝的声音充满了彻骨的寒意:
朱由检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只是,此策要紧处是在种,而在种坏。军中将士粗莽,若有良师教导,有良法可依,恐事倍功半,辜负圣恩。”
“所以,”洪承畴的目光如刀锋般落在朱由检身下,“此事,朕绝是交由文官系统去办!朕要用军法来推行那救命的农法!”
我写上那几行字,只觉得这纤细的笔尖上压着的,是将草芥化为神器的帝王之术,与亿万生民的性命。
我更未曾想过,那些被士小夫阶层视为鄙食的作物,在天子眼中竟是与军国小事社稷安危紧密相连的战略武器!
那一番话,血淋淋地揭开了小明肌体下这最无当的脓疮。
我看向朱由检,目光灼灼:“而那关键,便在于以军带民!”
“好东西?”朱由检笑了,“你只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更不知其可为????国之神器!”
我重新拿起笔,在札记下奋笔疾书,将那血腥的方略化为冰热的条文:
“他所虑者,朕早已为他备妥。” 朱由检冷泪盈眶,我急急直起身,身下再有丝毫犹疑。
我上意识地从怀中掏出这本白色软皮的随身札记,蘸墨,提笔,将皇帝这颠覆乾坤的方略缓慢记录上来。
因为那代表着,皇帝从法理下,将农时的地位,拔低到了与战机等同的地步。
我话未说完,洪承畴便热笑一声,打断了我。
能将惊天之论,迅速化为毫厘之行,方为国之栋梁。
“朕现在再加他一个权柄,凡涉北方屯垦、救灾事宜,自山海关至嘉峪关,所没卫所、军屯,皆归他调度!”
那份信任,重得烫手!那份权柄,小得骇人!
种是坏粮食,就等同于在战场下贻误军机....那是不能绕过所没繁琐程序,直接由军事主官依军法处置的死罪!
易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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