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早知道朱厚照和臧贤的那些事儿,对此倒也没什么特别的看法。
他对臧贤解释道,“这次陛下的态度很明确,等到夏秋税收了之后,除了白银和部分粮食要上交。其他的物资都要运去山东发卖,而且只限宝钞交易,让百姓手中的宝钞能换到东西。”
臧贤想了想,问道,“所以呢?”
裴元先为自己之前的话做了个总结。
“陛下想用宝钞筹备物资备边,这件事虽然看着离谱,但是只要朝廷承诺用夏税和秋税兜底,让百姓把手中的宝钞兑现,换成粮食或者别的什么物资,整件事就有运转得通的逻辑。
“无非就是,提前让山东的百姓负担一些,等到朝廷的税收收上来之后,再进行补偿。”
裴元说完看向臧贤,“臧兄觉得,这件事行不行得通?”
臧贤琢磨了下,摇头说道,“不好说。”
如今已经入夏,各地的夏税已经开始征收了。
听着似乎征收税也不远了,但是整个秋税的征收过程,要从今年的九月延续到次年的二月。
这主要原因就是,按照以往的两税法,夏税要在六月收完,秋税要在十一月收完,但是到了明朝,当过小老百姓的朱元璋想起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秋后征收的粮食不管是晾晒、运输都不如夏季方便。
如果一定要在十一月完成缴纳和入库,许多地方的官吏为了在限定时间内完成任务,就会抢在粮食收获之前,开始征收秋税。
这个预征秋税可就太恶毒了。
那时候,正是老百姓手头最为窘迫的节点,眼看着粮食在田地里就要成熟,官吏们却跑上门来催逼。
许多百姓明明很快就能等到粮食收获,却不得不用高利贷从地方豪绅手里借贷粮食。
这原本普普通通的税赋征收,只要被巧妙地动用,就变相地成了在老百姓身上刮肉的凶器。
自己就当过老百姓的朱元璋,对此深恶痛绝。
所以他设置了一个界限,所有的秋粮必须在九月才可以征收,不得预征扰民。
那么截止到什么时候呢?
如果时间太短,依然在十一月,那么官吏为了完成任务,依然有可能会采取和预收类似的法子。
截止到十二月,又天寒地冻的折腾百姓。
那干脆截止到第二年的二月吧,那时候大运河的北段也融化了,不耽误漕运就行。
——“天下秋粮,自九月始收,至明年二月止。有司毋得苛扰,致伤民力。”
——by爱你们的重八。
所以在臧贤看来,这个所谓的秋税兜底的计划,时间跨度足有大半年,其中的变数和政治风险,其实还是很高的。
臧贤直截了当的问道,“你这个法子的基础,就是建立在宝钞支付上的。”
“如果在秋税完纳前的这大半年时间里,宝钞的价值出现暴跌,甚至不需要暴跌,只要来上一波恐慌性的砸盘,就可能会让山东大乱。”
“那时候拿着大明宝钞的百姓,哪还能坚持到朝廷兜底的时候?”
臧贤语重心长道,“为兄也不怕多话劝你一句,贤弟掺和这么大风险的事情,这可是自找烦恼啊。”
裴元笑了笑,说道,“小弟自有分寸,也相信这条路子能走通。”
裴元已经把大明中兴的希望寄托在这场“去白银化”上,只有去白银化,盘活壅塞的经济,把大明那庞大的国力释放出来,大明才有可能避免垮塌的结局。
所以只要这“备边开中法”在朝廷顺利通过,那么裴元就会不惜代价,将能筹集到的所有白银解送去济南府,全力地撑住大明宝钞的币值。
裴元之所以坚信能凭借一己之力能撑住这个盘子,主要原因有两个。
一个原因是,他这些年来通过努力,本身就积攒了不少的白银,另外还有那些高僧的基金可以当冤大头帮着接盘。
至于小阿照的那些赃款,如果小阿照不要脸的提前提升兑换比率,那裴元就不伸手了;如果小阿照把提升官方兑换的这个政策用在宝钞杀跌时托市,那么裴元就把这笔银子接手过来,一起拿着运作。
第二个原因是,这个时代的生产力并没有得到释放,仍旧维持在较低的水准。
这些大宗商品和需求之间的利润并没有那么丰厚,百姓们产出物资,同样也需求物资,不管是白银、铜钱还是宝钞,充当的只是这些物品和物品之间交易的媒介。
物品与物品交换间产生的总剩余价值,并不足以击破裴元的雄厚资本。
在臧贤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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