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时,镜面完好如初,水汽氤氲,倒映出我惨白失措的脸。可镜中人左手,正静静搭在右肩上,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抵着锁骨下方——那里,我皮肤完好无损,而镜中,却赫然浮现出一枚暗红印记,形如扭曲的荆棘冠冕,正随我心跳微微搏动。
我扑上去,用掌心死死捂住镜面。
冰凉的玻璃下,那印记的搏动透过掌心传来,一下,又一下,沉稳得令人心悸。
就在这时,手机在裤子口袋里震了一下。
不是铃声,是震动,短促,规律,三下。
我抖着手掏出来。
屏幕亮起,微信对话框顶着一条未读消息,发信人备注是【林晚】——圣女本名。头像是一幅工笔观音图,白衣赤足,垂眸拈莲。
消息只有一行字,没有标点:
「你闻到味道了吗」
我盯着那行字,鼻腔里毫无征兆地漫开一股甜香——不是花香,不是果香,是某种熟透到即将腐败的蜜桃香气,浓稠得化不开,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直冲天灵盖。胃里猛地一抽,我弯腰干呕,却只呛出几口酸水。
再抬头,镜中倒影的嘴角,正缓缓向上弯起。
不是刚才那狰狞的笑,是极轻、极淡、极疲惫的一抹弧度,像倦极之人终于卸下重担。可就在那弧度成型的刹那,镜中我的左眼瞳孔深处,倏然掠过一道暗金流光,快得如同幻觉。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林晚。
「香灰凉了。你再不来,我就烧自己。」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一滴,两滴,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两小片暗红。可奇怪的是,那血迹并未模糊字迹,反而像被屏幕吸了进去,沿着“烧”字最后一笔的笔画,缓缓洇开一道细微的金线。
我猛地抬头。
浴室天花板角落,一只灰扑扑的蜘蛛正悬在半空,八条腿绷得笔直,腹部鼓胀如豆,通体覆着细密金粉。它正对着我,小小的眼睛反射着浴霸灯光,幽幽发亮。
我屏住呼吸,缓缓抬起左手——
那只蜘蛛,倏然炸开。
没有声响,没有碎屑,只有一蓬极细的、闪烁着暗金光泽的尘雾,无声无息弥漫开来,瞬间填满整个浴室。雾气里,无数细小的、人形的轮廓一闪而逝,有的在跪拜,有的在献祭,有的高举双臂仰天长啸……它们皆无面孔,唯有脖颈处,烙着一枚相同的荆棘冠冕印记。
我下意识抬手去挡。
指尖触到的却不是雾气,而是一片温热柔韧的皮肤。
我僵住。
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女人。
白衣,赤足,长发及腰,发梢垂落在地面,浸在方才蜘蛛炸开的金尘里,竟泛起粼粼水光。她面容极素净,眉目如远山含黛,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唯有左眼角下,一点朱砂痣,鲜红欲滴。她静静看着我,眼神澄澈得不带一丝波澜,像两泓初春解冻的潭水。
可她右手,正紧紧攥着一把青铜匕首。刃口沾着新鲜血迹,正一滴一滴,缓慢而稳定地坠落,在她赤裸的脚背上绽开细小的梅花。她左手摊开,掌心托着一小撮灰白粉末——是香灰,混着几缕暗红发丝,正微微冒着青烟。
“你来了。”她开口,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林,“比上次快了三分钟。”
我喉咙发紧:“你……怎么进来的?”
她没答,只是将掌心香灰向前递了递,目光落在我腕上:“你身上有祂的味道。不是召唤的味道,是……同源的味道。”
我下意识想缩手,腕上那抹暗金纹路却突然灼热起来,烫得我倒抽一口冷气。与此同时,她掌心香灰里的暗红发丝,竟无风自动,齐刷刷立起,如受感召,遥遥指向我腕间搏动的位置。
她忽然笑了。很浅,像涟漪掠过静水,可那笑意未达眼底,眼底深处,只有一片沉甸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疲惫。
“我知道你怕。”她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怕失控,怕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东西,怕哪天醒来,发现自己站在废墟中央,脚下踩着亲人的骨头。可你有没有想过——”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匕首冰冷的刃脊,“——或许你从来就不是‘变成’祂。你只是……终于想起自己本来的样子。”
我浑身血液似乎都冻住了。
浴室里那股蜜桃甜香,不知何时已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极清冽的气息,像初雪覆盖的松针,又像暴雨来临前压城的云气。它丝丝缕缕钻入鼻腔,沁入肺腑,竟让我狂跳的心脏,奇异地缓了下来。
就在这时,我裤袋里的手机,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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