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只是做成了个缝补匠。
好在他这个缝补匠,最后到底还是看到了一线希望,如今带着这一线希望前往另一处地方,对于孟老爷子来说,怎么都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至少能闭眼。
说完这些话之后,孟老爷子眼看着精气神便越发的不足了。
他的脸上满是疲倦,老爷子转头看着孟寅,“臭小子,跟你,爷爷就不客气了,扶爷爷躺下吧。”
孟寅连忙伸手将老爷子扶着躺了下来,看着老头子脸上的皱纹,孟寅眼眶有些红,但还是没说话。
人总是要死的,舍不得,还是要死的。
一条渡船,往远处而去,靠近渡口,便会有人下船,人生聚散,别离,都是寻常事。
“你五岁的时候,只看了几眼那本《蒙学》就能倒背如流,爷爷就知道你是个读书的好苗子,但也担心你光会读书,以后成了一个寻常读书人,所以后来爷爷一直看着你,发现你除去读书之外,做其余意思都跟寻常的孩子不同,实在是太聪慧了,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以后只要愿意读书治学,你以后的成就,能比我这把老骨头更高。”
孟老爷子微笑道:“一个所谓的书香门第,出一些恪守规矩,会读书的读书人不算难事,微微有些难的,是出一些君子之流的读书人,而最难的,大概就是像是臭小子你这样的人了。”
“所以那几年,爷爷真是对你期望很大,可惜那会儿你忽然不想读书了,什么都干,就是不读书,我这把老骨头,还真是伤心了好几年。”
孟老爷子轻声道:“后来这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不过是为了一大家子人谋个出路,好让一家人都不落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做官真是不容易啊,当小官,做不了什么事情,做了大官,就又要担心是不是某日要出大事,为君王所忌,最后连累一大家子人。”
听到这里,孟寅才接话道:“爷爷既然有这样的心思,要为东洲的百姓做些事情,那做孙儿的,怎么都要帮着爷爷才是。”
孟老爷子笑道:“所以你上山去,捏了一个大大的拳头,看着山下,谁要对咱家动手,你就给他一拳头打死拉倒。”
孟寅说道:“读书人讲道理,有时候总有人不听,还是要动些拳脚,让他们不得不听的。”
孟老爷子想起一些事情,这才说道:“那年你上重云山之前,说过一句俏皮话,就是这个意思了。”
孟寅嘿嘿一笑。
孟老爷子咳嗽两声,然后才继续缓缓说道:“其实后来想通这点之后,爷爷就对你是不是会继续读书,没有半点想法了,一个适合读书的苗子,不读书也就不读书了,做我孟长山的孙子,没有说也非要跟着做个读书人的,自有自的路。”
“可你后来重新读书,爷爷还是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孟寅微笑道:“爷爷,我还是喜欢跟人讲道理的。”
孟老爷子看着孟寅,眼里全是满意,自己这个孙子,他是真的满意,没有半点不满的,这么好的孙子,怎么就好到是自己的孙子呢?
孟老爷子笑着,脸上的皱纹好像都少了不少。
“好像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想想,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身后事,爷爷不必操心,身前事,也都已发生过了,不可更改,那更没什么好想的了。”
孟老爷子微笑道:“孟长山这辈子有些遗憾,但做不成就做不成了,你要是愿意,就帮着做,做完之后,到孟长山的坟前告诉他一声,要是不做,也没关系,不要觉得对不起他。”
孟寅看着自己爷爷,忽然笑了起来,“当然会做了,有些事情做孙子的也做不成,但是孙子有朋友,朋友能做的。”
周迟站在一侧,点了点头。
孟老爷子看着周迟,有些感慨,“真好啊,人这辈子要有这么一个朋友,真好啊。”
“既然都说到死了,爷爷死了之后,不要那些什么陪葬品,把你奶奶给爷爷做的那双鞋和你送爷爷的那几枚印章放在棺材里也就是了。”
孟老爷子的精神越来越差,这会儿谁都看得出来,老爷子是快不行了。
“臭小子……你说,什么是死呢?”
孟老爷子轻轻开口,声音里有些眷念。
孟寅没有急着说话,因为他知道,这是老爷子最后给他的一次考校。
最后的一次考校,自然要认真对待。
“许是一本写好的书,写完了最后一个字,吹干了上面的墨迹,就这么摆在那边,任人翻动,评价,好坏都这般,反正也不可能再与人争论,因为一切都尘埃落地。”
孟寅缓缓开口,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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