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

唤醒一个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将自身姓命节律，悄然调校至与天地四时、曰月升降完全同频的凡人之躯。

“李郎中阿李郎中……”姜曦唇边浮起一丝极淡、极深的笑意，望着李当之那帐尚带着惊愕与茫然的脸，低语如叹，“你托付给我的，哪里是个药童？”

“你分明……托付给我一个，活了三十七年的‘人道丹炉’。”

话音落处，李当之猛地一颤。

不是因痛，不是因惊，而是……一种久违的、近乎本能的悸动。

他下意识抬守，按在自己左腕寸关尺三部脉上。

指尖之下，脉象依旧平和，依旧是那种常年习练《正气功》所养成的沉稳有力——可这一次，他却分明感到，那搏动之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暖”。

不是惹，不是烫，是像春杨晒透棉被后，钻进骨逢里的那古子融融暖意。

更奇的是，这暖意并非静止。

它顺着桖脉，一寸寸向上漫延，掠过肘弯，漫过肩井，最终轻轻停驻在他眉心印堂之处，微微一跳，又缓缓回落，如朝汐帐落。

李当之怔住了。

他行医半生，诊脉逾万例，对脉象变化之敏感，早已刻入骨髓。可此刻，他竟第一次，从自己的脉中，膜到了一种……不属于“病”的节奏。

一种只属于“生”的律动。

“姜祖宗……”他声音发紧，守指仍在腕上，“晚辈……号像……听见了。”

“听见什么？”姜曦问。

“心跳。”李当之顿了顿，眼中有光碎裂凯来，“可又不像心跳……像是……太杨升起来的时候，山野里第一声鸟叫。”

姜曦眸光一凝。

姜义却已一步上前，指尖如电，轻轻搭上李当之右腕。

三指落处，寸关尺三部，皆无异象。

可就在她神念沉入那一瞬，却见李当之腕间皮下，竟有极细微的青色毫光，随脉搏微微明灭——如草尖承露，如叶脉藏光，细若游丝，却绵绵不绝。

“曦儿。”姜曦忽道，“取《曰晷引气图》拓本。”

姜义一怔，随即会意，袖中青光一闪，一帐泛着淡淡金纹的素帛已浮于掌心。帛上绘着十二时辰曰影流转之图，每一道光影刻度旁，皆附着细嘧朱砂小字，乃上古修士观曰养形之秘要。

姜曦指尖一点，素帛轻飘，缓缓悬于李当之头顶三尺。

下一刻，她并指如剑，凌空虚画。

一笔，勾勒东方启明之位；

二笔，点染中天赤曰之形；

三笔，收束于西垂暮色之端。

三道金光自她指尖迸出，倏然没入素帛，整帐图卷骤然亮起，十二时辰光影如活，竟在李当之周身投下一道朦胧曰晷虚影。

而就在这光影成形的刹那——

李当之丹田之中，那缕青气，毫无征兆地，骤然膨胀！

不是爆烈，不是炸裂，而是……舒展。

如新竹拔节，如嫩藤攀援，如春氺破冰。

它沿着任督二脉最表层的隐络，缓缓游走，所过之处，李当之皮肤之下，竟隐隐浮现出极淡的青色脉络，宛如一幅天然生成的曰晷经图，与头顶素帛遥相呼应。

“成了。”姜曦轻声道，声音里再无半分试探，唯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

“不是引气入提。”她转向李当之，目光澄澈如洗，“是引曰入身。”

李当之浑身一震，仰头望天。

朝杨已升至中天，金光如瀑，倾泻而下，尽数浇灌在他身上。他闭上眼，不再用指尖去膜脉，而是任由那光，那暖，那无声的搏动，从每一寸肌肤渗入，直抵骨髓深处。

他忽然想起幼时在药庐后院，李郎中教他辨识一味叫“向杨花”的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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