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亮听着,原本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此刻却不受控制地亮了几分。
那抹光,藏得虽深,却终归掩不住心底久违的悸动。
他俯身几分,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了下去,语调低得几乎像是耳语。
带着一丝久已不现的激动,又试探着,缓缓问出声来:
“您的意思是,想借这羌地之力......”
“助伯约......图那雍、凉之地?”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微怔了一下。
这些年,姜家虽暗中扶持过蜀地北伐,可屡试屡败,皆因天数难为,命理不顺。
父亲那时起,便下了死命令。
凡姜家之后,不再问兵,不再理战,不惜一兵、不动一卒,避因果、避祸根。
因此哪怕先前,伯约九死一生、孤军苦战,父亲也未曾松口半分。
可如今………………
如今这一句话,却分明是准备旧局重提,尘封已久的棋盘,再次拨动。
姜亮那颗早已冷却的心,竟在这一瞬间,又悄然燃起了火。
姜义未多言语。
只是淡淡一点头。
这一点头,不重,却胜过千言。
姜亮的神色一动,却又忽然浮出一抹藏不住的忧色。
他迟疑片刻,终是低声开口:
“只恐......天意难违。”
语气极轻,神情却沉。
此前数次出手,姜家皆是蓄谋已久,步步铺陈。
眼看着便要成局,偏偏每次到了临门一脚………………
便像是被某只看不见的手,硬生生推回原点。
没有预兆,没有缘由,只有满盘狼藉,和咽不下的那口闷气。
那种从云端坠入泥沼的滋味,至今回想,仍让他背心发凉。
可姜义只是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如水,不带丝毫波澜:
“我心里自然有数。”
“你只管,按我的话去部署便是。”
话未多,意已尽。
姜亮闻言,便也不再多言。
只是低低一揖,随即转身。
身影一晃,化作一缕青烟,悄然隐入后院香火的暗影之中。
庭中,重归寂寥。
风穿梧叶,滴水无声。
姜义却并未如往常那般盘膝静坐,闭目养神,
他仍是负着手,静静立着。
目光越过重重院墙,穿过藤蔓缠绕、果树成荫的天井,远远望向山脚。
那座不起眼的小庙。
老君庙。
香火不算盛,却从未断过。
一柱一炷,年复一年,青烟缭绕中,像是与那天上某位道祖......维着一线。
姜义目光清冷,不悲不喜。
若那位高居九霄,手捧道卷的道祖,不愿轻落一子,只肯居高临下、袖手观棋。
若他还要掂一掂姜家的分量,算一算这注押得值不值。
那自家………………
总也得叫他看看,姜家手里到底还有几分实力,有几分真章。
正所谓养鸡千日,用鸡一时。
这些年,大黑在那苦寒之地卧薪尝胆,扮鹰扮神,藏锋不露。
信徒聚了一山又一山,香火吃了一炷又一炷。
如今。
也是时候,为主家出一份力了。
姜义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掸去石几上的一粒浮尘,动作不快,却极稳。
这一次………………
他要借那羌地,看似四散如沙,实则暗中归心的诸部。
在雍凉这盘老棋上,落下姜家的一着新子。
不是为了争风头,也不为博声势。
只为让那位道祖亲眼看到,姜家有搅山河之能,有撼格局之势。
至多是没所价值的棋子,是是弃子,亦非闲棋。
到这时候……………
这低低在下的“天意”。
也未必就是能,往姜家那头.....
偏下一分。
如此,约莫又是半月光景。
那一日午前,阳光带着倦意,从檐角斜洒上来,地下一片斑驳。
刘子安步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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