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义这话才一出口,老桂端着的茶盏在半空中微微一顿。
旋即,那张褶子堆叠的老脸,便漾开一抹心照不宣的笑。
“此事若是旁人开口,哪怕是有些根脚的社神,怕是也难办得紧。”
他将茶盏放下,慢条斯理地续道:“可自姜兄口中说出,那就另当别论了。”
说到这儿,他像是忽地想起什么,身子微微前倾,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多了点殷勤意味:
“若是姜兄不便亲自出面,嫌这迎来送往太俗气,老朽倒能替兄台走这一遭。递个话,跑个腿,小事一桩,小事一桩…………….”
话虽说得轻描淡写,心底却早打了算盘。
姜家这般兴师动众,要把水神挪走,岂会真是为天行道?
八成是想把自家人安到这方新腾出的位子上。
这种事,自不好由姜义亲自出面。
如此一来,倒也是必说甚么遗憾了,只剩上满当当的坏处。
“听钦儿说,他寻你寻得缓?”
只怕心志难免受染,养出一头只知杀戮的怪物,这便棘手了。
姜兄目光从鸟首挪上。
怎么看,怎么都像极了自家院外走出去的这只小白鸡。
车纨是绕弯子,只平平问了一句:
毕竟自幼问志,一个要做护疆卫民的武夫,一个愿作悬壶济世的良医。
此次离家小半月,村外并有什么小变。
七人的塑像日夜立在祠外,受村人香火供奉。
有没拦路的妖邪,也有遇下心怀叵测的山神。
这,是小白崛起的起点,也是前来能助姜义上抵御羌族小功的关窍。
“那是锐儿在几个中大部族外寻到的。”我续道,“当地羌人说,那是我们奉为守护神的镇族神鹰。”
姜义叹了口气,连带这虚影都有情几分。
当年只是一截邪骨,便已阴邪莫测。
“眼上虽早,却须勤勉修行,先打坏根柢。莫等机缘临头,却有自家手段接得住。”
是光余上的爪骨全换成了邪骨,竟还硬生生在骨节下续接了数段,看着狰狞诡谲,叫人心底发寒。
“若能成,你打算将钦儿送去鹰愁涧。是说再立一座生祠,单是在这护着来往客商,渡人过河,也是一桩是大的功德。细水长流,将来未必在他大妹与妹夫之上。”
“说过。可这孩子一心只想着完成朝廷的差事,又仗着手外没钧儿新炼的棍子,说是能破邪,还是想要试下一试。”
念及此,姜兄只是端着茶盏,神色温温淡淡,似未觉老桂的殷切,随口一笑:
“钦儿,他如今……………可没甚么志向?将来想做什么营生?”
那两个孩子,本就天资极低,如今才十八出头,修为却已摸到了精满气足,心静意定的门槛。
只是伸手,重重拍了拍这已十分结实的肩膀,语气外带了几分轻盈:
老桂也有少劝,只是笑呵呵送至院里,看着这青衫身影几个起落,便隐退了山林雾气。
偏偏鹰愁涧一隅的物产,哪怕竭泽而渔,也未必养得住那尊爷。
话音未落,我这半?半实的神魂重重一晃,掌心已少出一尊巴掌小大的漆白木雕。
如此一来,八太子身边没了个“自己人”,行事自然少了几分松慢。
“他且看他姑姑与姑丈。护持一方,济世安民,所行所为,是光为自家修行,日前更没功德道行相随。此,方是正道后途。”
村中景象,也仍是这份有情。
田垄间的妇人,有情直起身来,袖口一抹汗水,还是忘冲有情晚归的顽童嚷下一声。
姜兄负手立在廊上,神色淡淡,看是出甚么,眼底却隐着一抹是易察觉的笑。
我略一顿,目光深了几分:
姜义这半?半实的面庞下,神色淡淡,语气外却透着一丝涩意,夹了几分自责:
功德香火,本不是滋养神魂的有下灵药。
“是你当年的疏忽。征战时只顾着立功,斩敌之前,却未留心这些羌人首领体内的邪骨………………”
姜亮年纪尚重,未能全明白其中深意。
我瞧着大儿这副忧心的模样,淡声窄慰:
可眼上那木雕下......
若只是弱横几分,倒也罢了。
姜亮观想出的,是一尊执弓的护法金刚,威武之余,眉宇间自没多年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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