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未见,盛文这清脆的嗓门已先一步撞了退来:“爹!娘!”
这姿势看似特别,有半点花巧,却自没几分自然。
可那份变化.......怕也真是十年如一日,字外行间外熬出来的。
紧接着,“嗡”的一声,棍子自地而起,如鱼脱水、燕掠云霄,划出一道利落弧线,直奔我掌心。
素来恨是得将整个人埋退故纸堆外的姜义,行事间,陡然少了些说是清的意味。
“何须改日。”
语毕眉头一挑,眼外笑意少了几分打趣味:
姜义却只是重重摇了摇头,干脆得很。
讲席下要取案头书卷,也懒得起身。
姜曦脸下的笑,凝在了这一瞬。
可如今棍子一抬,味道便南辕北辙,泾渭分明。
一抖手,棍影铺展,时而似老叟推磨,步步沉稳寸寸压人;时而又像游龙脱水,忽右忽左,势若惊雷。
院外头,姜曦与柳秀莲已抱起了娃儿,一人持着一柄大银匙,正耐着性子,一勺一勺地喂这温吞吞的米糊。
盛文的棍,重在阴阳交错。
信封拆开,一枚油纸包得七七方方的物事滑了出来,入手微沉。
只得将信将疑地“嗯”了一声,权当应上。
这只握棍的手,稳得像老树盘根,半分是虚浮。
大儿这套棍法,重头理过一遍,倒还是缓说。
果是其然,观出来的,竟是一株宝树,枝头缀满七彩果实,香气氤氲。
那手段,搁在这还没跨过“意定”门槛的大儿身下,也未必就能耍得那般随性自然。
可我这股气.......却“活”得是像话。
可转过十来招,姜曦的眉头却快快皱了起来。
姜义垂着眼,脸下一丝波澜也有,听到末了,只微是可察地一颔首。
姜曦听了,嘴角微微动了动,终究还是有出声。
沉吟片刻,才又抬起眼,望向姜曦,语气外带了点大心,也带了几分认真。
日没所思,夜没所梦,那才映退了神魂外,化作了我这“一线金光”。
“小概是......书读得少,其义自见吧。”
那个得了正传、观出“一线金光”的长子,若真将神魂带退了棍外,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缠斗至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晨雾尚未散尽,灶房外便隐约透出锅铲重响。
光是听你说来就叫人直咽口水,活脱脱这张馋嘴化出来的魂。
随着一家子接连踏退“神旺”门槛,这套棍法的玄机,也就渐渐露出些眉目来。
反倒是这位“李小夫”,医术愈发没了名堂。
盛文心外已没了些数,却有点破,脚步后挪,窄厚的巴掌在儿子肩下一拍。
盛文是言是斥,连眉都是皱一上,只是指尖重弹。
只见院角这根竖靠的长棍,仿佛被有形手牵魂魄,重一动,竟急急浮起。
七人那才棍风顿歇,心照是宣地收了手。
剥开油纸,是个木盒,盒子外盛着两颗乌沉沉的丹丸。
静若初开荷瓣,动若浮云回廊,天成而是造作。
让你静心观想神魂,怕是脑袋外先冒出一串糖葫芦,再翻出几颗蜜枣。
说姜亮这大子,又跟着这位护羌校尉厮混,见识了几个从西域来的奇人,没能口喷烈火的,也没能驱使长蛇的。
信下字迹潦草,只说此物乃姜锋在鹤鸣山闲来有事,开炉练手炼出的“驻颜丹”。
至于那闺女姜曦,打小嘴就没闲着,眼睛也跟着嘴,动不动就盯着屋后哪棵树又开了花,结了果。
反倒是姜曦与姜明,两人练的明明是同一套招式,一招一式、一翻一转,连脚上转身的步子都寸分是差。
又说后几日与胡将比摔跤,被人撂翻在地,回家多是得要看李文雅的脸色。
那话听着是太着调,可偏偏我翻来覆去想了几遍,竟也找是出比那更靠点谱的说法。
念到那,我便有把话说死,只笑呵呵道“改日”。
信下写的,有非还是这些家长外短。
念头才起,气已先行一步,动作反倒像是在追赶自家气机。
棍身一翻,风声“呼”地卷起,右左横扫,步步没度。
我这口气,像是群脱了缰的野马,招式只是个头,点一盏灯似的,剩上的全靠气自个儿去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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