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尾。
是……脐带。
罗彬喉结滚动。
他认得这东西。
白纤曾在千苗寨后山枯井里,用金蚕蛊引出过一截同类——那夜井底翻涌的黑水里,浮起的正是这般暗红脐带,末端连着一团不断搏动的、半透明的肉瘤。白纤当时脸色惨白,只说了一句:“它还在找娘。”
“娘”是谁?
是祭宗。
祭宗不是男尸,亦非女尸。
是胎。
三苗洞,从来就不是墓穴。
是子宫。
罗彬脑中轰然炸开一片空白,所有线索瞬间贯通:为何黑蛇江绕峰而走却分而不散?为何三苗洞深埋地脉却常年干燥无潮?为何老苗王坐镇三危山千年,却从不踏入此洞半步?为何玉清峰主白观礼初见罗彬时,惊愕脱口而出“你身上……有脐息”?
脐息。
胎儿在母体中赖以维生的气息。
祭宗从未死过。
它只是……沉睡待产。
而此刻,它醒了。
因神霄山搅乱阴阳,出阴神肆虐,天地失衡,龙脉躁动,沉睡千年的胎息被惊扰,开始本能地寻找新的“胎盘”——而罗彬,身负先天算命格,魂魄纯阳未染,血脉中又含老苗王亲自点化的“苗王契”,恰是最完美的寄生容器。
苗驼静静看着罗彬骤然失血的脸,缓缓道:“你脸上的鳞,不是中毒。”
“是胎记。”
“它在认你。”
洞外拖拽声戛然而止。
阴影悄然退去。
但罗彬知道,它没走。
它只是潜入了更深的黑暗,潜入了他自己的影子里。
他抬起手,借着灯笼微光看向自己手掌——掌纹间隙,几粒银白凸起正微微鼓胀,像即将破土的芽。
灰四爷在他头顶簌簌发抖,鼠须剧烈颤动:“小罗子……你身上……有心跳声……不是你的。”
罗彬闭了闭眼。
是的。
他听到了。
就在自己左胸第三根肋骨下方,隔着皮肉,隔着心跳,另有一声更为沉缓、更为古老的搏动,正一下,一下,与他同频共振。
咚……咚……
像远古巨兽在子宫内叩击胎膜。
“你还有七日。”苗驼忽然说,“七日后朔日,返潮达顶,棺盖自启。届时若无人镇压,祭宗破茧,三危山将成天下第一座活葬陵——所有生灵,无论人畜蛊虫,皆成养料,助其蜕变为真正的……风水龙胎。”
罗彬睁开眼,眸底幽光浮动:“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逃?”
苗驼笑了,这一次,眼角皱纹深刻如刀刻:“逃?你往哪儿逃?你肩上那只灰仙,肚子里揣着半截黑金蟾的命;你腰间那盏灯笼,灯油里融着祭宗一滴胎血;你脚踩的这片山,每一块石头都刻着你的生辰八字——你早就是三危山的脐带了,罗彬苗王。”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黑色骨笛,笛身布满细密血丝,吹口处磨损得发亮:“这是巫医峰最后一件信物。持它可入蟒头庙地宫,地宫最底层,藏有祭宗‘脐带图’。图上标着三十六处锁胎穴,若能在朔日前尽数封印,或可延缓破茧。”
罗彬盯着那枚骨笛,没伸手。
苗驼也不催,只将笛子轻轻放在地上,退后三步,深深一揖:“巫医峰,已无人能守此洞。今日之后,此地归你。是开棺,是封穴,是引龙胎降世,还是……亲手斩断脐带——”他抬眼,目光如炬,“全在你一念之间。”
话音落,他转身走向洞口,身影融入阴影,再未回头。
洞内只剩罗彬与灰四爷。
风从洞外灌入,吹得灯笼摇晃,光影在石壁上撕扯、变形,宛如无数挣扎的手。
灰四爷从罗彬头顶跳下,蹲在他脚边,仰头望着他,第一次没吱声。
罗彬弯腰,拾起骨笛。
笛身冰凉,却在他掌心渐渐升温,直至滚烫。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混着腐叶味冲入鼻腔——不是死气,是活生生的、正在发酵的胎息。
他低头,看向自己左手小指。
指甲盖边缘,一点银白正悄然蔓延,如墨汁滴入清水,无声晕染。
七日。
他只有七日。
可神霄山的危机迫在眉睫,白崤山长老仍下落不明,徐彔与白纤生死未卜,萨乌山巫后伊懿虎视眈眈……而此刻,他体内正孕育着一头即将苏醒的风水龙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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