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如金线般洒落,穿透云层,映照在罗彬的脸上。他闭着眼,却能感知到光的温度,也能感知到脚下石板路的每一寸纹路。他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仿佛早已知道前方是深渊,也早已接受。
徐?张了张嘴,想喊,却被白纤轻轻拉住袖角。
“别出声。”白纤低语,声音轻得像风穿过枯枝。
徐?咽了口唾沫,瞪大眼看着罗彬一步步走向悬崖边缘。三十步、二十步、十步……五步!
罗彬停下了。
他站在崖边,脚下是翻滚的云海,深不见底,仿佛连魂魄都能吸进去。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如水,却又深不可测。
“你们可知道,先天算为何叫‘先天’?”罗彬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二人耳中。
徐?愣住:“因为……他们推演天机,逆溯命数,自认先于天地而知?”
“不对。”罗彬摇头,“是因为他们从不进门。”
“啊?”徐?傻眼。
“这座门,从来就不是给人进的。”罗彬转过身,面对着那巍峨巨门,“那是祭坛,是供奉,是象征。真正的先天算,不在门内,而在门外??在这条路上,在这二十四峰之间,在每一块石板、每一缕风、每一寸土之中。”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脚下:“我们走过的,不是上山之路,是阵法之脉。二十四葬,不是二十四座坟,是二十四道关。我们没动一草一木,没扰一魂一魄,守住了规矩,所以活到了这里。”
徐?听得头皮发麻:“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们不动贪念,不破规矩,就能一直走到底?可终点在哪?”
“终点,就是起点。”罗彬淡淡道,“你看那边。”
他指向来时的方向??他们最初登上干龙主山的位置。此刻,阳光正好斜照,将那一片区域映得通明。原本空无一物的坡地上,竟浮现出一道淡淡的影子:一座倒悬的殿宇,屋顶朝下,横匾上的字赫然可见??【担伞】。
“担伞葬……是倒葬。”罗彬低声道,“阴宅镇阳魂,阳路引阴神。我们以为自己在往上走,其实是在往下沉。我们踏的是黄泉道,行的是冥途路。所谓的山顶,不过是阴界的门槛。”
徐?双腿一软,差点跪下:“那……那我们现在在哪?!”
“在先天算的心脏。”罗彬望着云海,“或者说,在它的胃里。它吃掉了所有妄图强闯的人,只放行那些懂规矩、守本分的过客。我们不是登顶,是被接纳。”
话音刚落,地面微微震动。
咔??
一声脆响从脚底传来。
整条石板路中央,裂开一道缝隙。紧接着,左右分开,如同巨兽张开了嘴。一股阴冷之气自地底涌出,带着腐香与檀味交织的气息。雾气升腾,隐约可见一条新路自裂缝中延伸而出,向下而去,蜿蜒曲折,隐入黑暗。
“这是……”徐?颤声。
“正路。”罗彬迈步,毫不犹豫踏入裂缝。
白纤紧随其后。
徐?咬牙,抹了把汗,也跳了下去。
三人踏上新路,身后石板轰然合拢,仿佛从未开启过。头顶的阳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幽蓝微光,来自道路两旁镶嵌的骨灯。每一盏灯都以人颅为盏,眉心嵌着一颗青玉,静静燃烧着冷火。
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有些滞涩。
“这些灯……是守墓人?”徐?忍不住问。
“是自愿献身的弟子。”罗彬答,“他们死后魂不散,愿为山门守夜千年。他们的愿力,化作灯火,照亮归途。”
“归途?”徐?苦笑,“我现在只想活着回去。”
“那你更得走完这条路。”罗彬说,“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回头者,心已乱,神已失,命已断。”
徐?不敢再言。
路越走越窄,两侧岩壁上开始浮现壁画。
第一幅:一人独坐高山,手持龟甲,仰望星河。天上二十八宿排列异常,竟与人间节气相反。
第二幅:九人跪拜于地,头顶冒黑气,口中吐符?,化作锁链缠绕一座大山。
第三幅:山崩,地裂,无数尸体爬出坟茔,眼中无瞳,唯有红点如烛。一人立于最高处,披发赤足,手执铜尺,尺上刻“律”字。
第四幅:空白。
第五幅:又是一人,背对画面,面向深渊。肩头站着一只灰鼠,尾巴卷着一枚铜钱。那人脚下,是层层叠叠的脚印,密密麻麻,皆朝同一个方向。
“最后这人……怎么有点像你?”徐?盯着看了许久,忽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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