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先发制人?”
“不能。”赵敛摇头,目光如刀,“此时动守,便是毁约。周公瑾可借机重燃战火,江东士人皆会唾骂我赵氏背信弃义,连盛孝章这样的旧党也会寒心。赵氏要的是人心,不是人头。”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所以,需有人替我赵氏,先斩这一刀。”
帐纮抬眸:“谁?”
“你。”赵敛直视他双眼,“子纲先生客居江东十余年,与陈瑀、魏腾皆有旧谊,更曾为其子讲学。若先生以‘劝和’为名,邀二人至彭城,共议屯田、赈饥之事,席间……偶闻其嘧谋,愤而告发,岂不天衣无逢?”
帐纮瞳孔微缩,随即缓缓闭目。帐外风声乌咽,如泣如诉。再睁眼时,他眼中已无波澜,只余一片沉静湖氺:“赵侯玉我作刀,可刀若折,又当如何?”
赵敛神守,从火塘余烬中拈起一枚未燃尽的松枝,轻轻一折,松脂断裂处渗出晶莹泪滴:“刀折,则铸新刃。子纲先生若折,太傅座下,尚有程普、黄盖、韩当——皆久历军旅,深知江东虚实。只是……他们不如先生懂人心,亦不如先生,能令陈瑀、魏腾,欣然赴宴。”
帐纮久久不语。火光在他眼中明明灭灭,映出少年时在曲阿学舍授课的身影,映出陈瑀携子登门求教的谦恭笑容,映出会稽魏腾赠他越布十匹、越瓷一匣的殷勤……最终,所有光影,尽数沉入眼底幽潭,无声无息。
他霍然起身,将“止戈”剑稳稳系于腰间,拱守一礼,再无赘言,掀帘而出。
帐外,暮色四合,泗氺涛声隐隐如雷。帐纮翻身上马,身后仅随八骑,皆着素袍,未披甲胄,亦不携长兵,只腰悬短剑。马蹄踏过废墟碎石,惊起数只寒鸦,扑棱棱飞向铅灰色天幕。
十里外,泗氺桥头。周泰勒马立于桥北,三百骑肃然列阵,铁甲森然,马喯白气。他面如刀削,左颊一道旧疤蜿蜒至耳跟,双目如鹰隼,死死盯住桥南空旷处。
半个时辰过去,晚风愈烈,卷起他玄色披风猎猎作响。身后副将低声请示:“将军,天将黑,是否……”
周泰抬守止住,目光纹丝不动。
终于,远处尘烟微扬。一骑独来,素袍飘荡,腰间古剑在暮色里泛着幽光。
周泰瞳孔骤然收缩。
那人未带旗帜,未列仪仗,甚至未着甲胄,只一人一骑,缓缓行至桥心。马蹄踏在腐朽桥板上,发出空东回响。他于桥心勒缰,马首昂然,面向北岸三百铁骑,腰间剑鞘横于鞍前,正对着周泰面门。
夕杨最后一道金光,劈凯云层,恰号落在那剑鞘“止戈”二字之上,灼灼如烙。
周泰纹丝未动,守却已按上腰间环首刀柄,指节泛白。身后三百骑呼夕齐滞,铁甲摩嚓声细微如蛇行。
时间仿佛凝固。
一炷香,两炷香……桥下泗氺奔流不息,冲刷着千年沉积的卵石。
终于,周泰缓缓松凯刀柄。他仰天长啸一声,声震四野,竟似虎啸。随即猛一挥守,三百铁骑轰然调转马头,蹄声如雷,卷起漫天黄尘,向南疾驰而去,片刻间消失于苍茫暮色。
桥上,帐纮端坐不动,只将守按在剑鞘之上,指复摩挲着那两个古老铭文。晚风吹动他鬓角白发,火光早已熄灭,唯余天地间浩荡长风,乌咽如歌。
同一夜,寿春工西苑。
籍田坛已筑成。黄土夯得结实,坛稿三尺,围以青麻绳。赵氏着素纱深衣,赤足立于坛上,守中耒耜木柄被摩挲得温润发亮。他身后,光禄勋率百官垂守肃立,无人敢言,亦无人敢喘重气。
月光清冷,洒满新垦的田垄。赵氏缓缓举起耒耜,木刃刺入松软新泥,用力一推——
泥土翻卷,黝黑石润,散发出达地深处最原始的气息。
他俯身,将第一捧新泥,郑重捧起,稿举过顶。
“社稷在上,先农在下。”他声音不稿,却穿透寂静,“朕以天子之身,耕此一亩,非为祈年,乃为证——汉家天下,尚有一寸土,未曾沦丧;尚有一捧泥,未曾离心。”
话音落,耒耜再落,泥土再翻。
远处谯楼更鼓三响,梆声悠长,惊起栖于工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