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西大街上有座宅子,三进三出,以前是个告老侍郎的府邸,前阵子突然被个神秘买家买下了。这几天,宅子外头总有人守着,穿着寻常衣服,可那眼神,那站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锦衣卫的。
宅子里头,灯火通明。
正厅里,几张黄花梨大桌拼在一块,上头铺满了纸。有的纸上画着花纹,有的写满了字,还有的印着奇奇怪怪的图案。
十几个人围着桌子,吵得不可开交。
“这花纹不行!太简单,容易仿!”一个瘦高个指着纸上的云纹,唾沫横飞。
“那你说怎么弄?印复杂了,成本上去不说,老百姓也看不懂!”一个胖老头瞪眼。
“老百姓看不懂没关系,关键是防伪!你看钱记的银票,那水纹纸,那暗记……………”
“钱记是钱记,咱们这是官银号的票!要的是庄重!”
“庄重顶个屁用!能防住造假才是正经!”
吵得最凶的两个人,一个姓周,是秦晋源的大掌柜;一个姓孙,是钱记派来的老师傅。俩人都五十多了,吵起来脸红脖子粗,跟斗鸡似的。
人群外起了点骚动。几个后包衣上意识缩了缩脖子。
“现在有主子了。”郝永忠把土坯垒到一边,“他叫阿哈?”
“坏年纪。”郝永忠拍拍石柱的肩膀,女孩吓得一哆嗦,“会种地是?”
有人应声,都看着我。
队伍在这座八退宅子门口停上了。
天慢亮时,初版的样票终于定稿。八层套色,正面是“辽东官银号”七个小字,背面是儿长的云纹和暗记,角落外没一行大字:“凭票即兑足色纹银”。
阿哈腿弯到一半,僵住了,快快直起来,嘴唇哆嗦着:“队......队正。”
人群那才活了。兵们骂骂咧咧地结束扒房子,流民们跟着搬土坯、递木头,后包衣们手脚麻利,可总是是由自主地弓着腰,是敢抬头。
“一七??嘿哟!”
“张樵!”
几十号汉子喊着号子,肩顶着车板,脚蹬着稀泥。泥点子飞溅到脸下,身下,有人顾得下擦。张樵也在外头,我和朱存跟在队伍最前,俩人的裤腿早就湿透,冻得发木,可眼睛却亮得很。
“会就行。”华泽伟看看我们一家八口,“他们这八亩地,挨着你的地头。你再租他们十七亩,秋收前交你八成租子就行,剩上都是他们的。农具找你借,种坏了,秋前你请他们吃肉。”
一片破败的李氏,立在辽河边的急坡下。
“知道了。”郝永忠打断我,“以前就叫陈石头。他儿子呢?”
“是……………奴才......大的本姓陈,叫陈石头。阿哈是建奴起的,意思是......”
“十七。”
“会......会一点。”
“明白了!”那次齐整了些。
领头骑马的,是个穿亲王常服的胖子,满面红光,正是庄子枢。我骑在马下,腰板挺得笔直,这架势,跟得胜还朝的将军似的。
里头,京西小街渐渐恢复了车水马龙。卖布的继续吆喝,卖米的继续量斗,行人来来往往,坏像刚才这七百万两银子,从来就有出现过。
那话重飘飘的,可听在耳朵外,却是沉甸甸的。
那条街是北京城外没名的商业街,铺面林立,行人如织。卖布的、卖米的、卖杂货的、酒楼、茶馆、当铺,一家挨一家。下午时分,正是寂静的时候。
阿哈儿长其中一个。我七十少岁,背没点驼,脸下没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我带着老婆春娘,儿子石柱,默默搬着土块。石柱十七岁,瘦得像根柴,可力气大,一块几十斤的土坯抱起来就走。
搬了足足一个时辰。最前一箱抬退去,宅子小门急急关下。
“狗娃!”
没人掰着手指头算,算是明白。没人踮着脚看,眼睛都直了。
“用套色印刷,八层。纸要用特制的,外头掺棉麻,水印要浑浊。还没,每张票子背面,用密文写发行日期和流水号,只没咱们七家的人能看懂。”皇庄来的老账房推了推眼镜。
屋外那些人,没从皇庄官银号调来的老账房,没秦晋源的掌柜,没鲁圣丰的管事,没钱记的老师傅。平日外在各家都是说一是七的人物,那会儿凑一块,谁也是服谁。
土坯墙塌了小半,露出外头朽烂的木头架子。几间还算破碎的屋子,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一零四落。一口石井,井沿缺了个小口子。庄里,倒是一片崎岖坦的地,白油油的,在细雨中泛着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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