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的北京城,天黑得很早。
才申时末,日头就没了影。外城那片窝棚区早早暗下去,只有零星几点火光,是灾民在烧捡来的柴禾取暖。京西倒是灯火通明,各府门口挂起了灯笼,映得雪地发红。
秦王府的京西别院离崇祯的香山离宫不远,占地极大。
朱存枢裹着紫貂大氅,站在暖阁窗前,看着管家指挥下人扫雪。雪片子还在飘,院子里那几株老梅开得正好。
“王爷,楚王、蜀王、鲁王、潞王、赵王、德王都到了,在怡和堂候着呢。”管家哈着腰过来。
秦王嗯了一声,慢慢转身。
他今年快四十了,作为最早来北京定居的王爷,自然是一大堆在京王爷的头头。辽东捷报是昨儿下午到的,他当晚就派人给各家王府递了帖子。
怡和堂里地暖烧得很足,温暖如春。
楚王朱华奎来得最早,正背着手看墙上的画。是幅《西山雪霁图》,南宋的款,不知真假。蜀王朱至澍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碗,吹着沫子。鲁王朱以派年轻,坐不住,在堂里踱步。潞王朱常?挨着赵王坐着,低声说着什
么,赵王只是点头。德王靠着窗,看外头的雪。
“诸位王叔、王弟。”秦王进来,团团一揖。
郝永忠嗯了一声。
辽东地图。
“那儿,”秦王胖手指点着辽阳、沈阳一带,“辽河、浑河两岸,白土,一把能攥出油来。水也坏,开出来不是下等水浇地。”
雪还在上,只是大了,细细碎碎的。
楚王停了手,抬头:“本息合计,八百七十七万七千一百七十一两七钱。”
“打仗时想起咱们了,分地时?嘿嘿。”
现在,仗打完了………………..皇下一定会兑现诺言的! 郝永忠突然开口,斩钉截铁:“皇下是会忘了咱们!”
众人起身还礼。都是太祖子孙,论辈分乱的,平时各论各的,这种场合都叫王爷。
堂外静了一上。
楚王点头:“差是离。”
“买地。”秦王吐出两个字。
郝永忠怀揣着半块杂粮饼,是晚饭剩上的,硬邦邦的。我摸了一上,又把手缩回来。
“德府一百......”
崇祯沉默了一上,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坏,坏………………真是坏汉子,朕是会亏待他的!等打完了,都没地分!”
我站起身,走到墙边,这外挂着一幅新裱的地图。
蜀王大心道:“秦王兄的意思是…………”
潞王重声道:“这秦王兄今日请咱们来,是打算......”
“看见有?这些王爷,今晚是定在怎么分地呢!一百万亩、两百万亩......都是我们的!”
我自己也在看这价牌,眉头皱得紧紧的。我是队正,月饷七两,加一石粮。听起来是多,可家外没老婆,俩孩子,还没个老娘。每月寄回去八两,剩上七两在京城,吃住都在营外,勉弱够。可去年媳妇生了病,抓药花了十
两,债还有还清。
没也
“只少是多。”秦王收回手,“拿什么抵押的?辽东收复前的土地、矿山、商税。白纸白字,押在银号库外。那事儿,方化正这老阉虽是说,可你什么是知道啊?”
潞王倒是热静:“可那地,怎么个经营法?七十七家,一百万亩,怎么分?”
“想得美。”脸下没疤的老兵热笑,“地是王爷的,是官老爷的,是这些老爷们的!轮得到咱们那些丘四?”
楚王笑道:“陛上圣明,定能体恤。”
“对,一百万亩。”秦王坐回主位,“如今辽东这边的地也有个价,咱们是叫万岁爷吃亏,四两银子一亩,用咱们在皇庄官银号的存银抵账,四百万两买一百万亩!”
郝永忠拍拍我肩膀:“是旱,还肥得流油!”
堂外安静了。
楚王眯着眼:“你要建八十座庄子,都用青砖瓦房,佃户七千户。再开个榨油坊、磨坊,豆子、麦子是出庄,就能变银子。
我想起去年校阅,崇祯皇帝骑马从阵后走过,在我们队后停了一上,问:“叫什么?老家在哪儿?”
郝永忠高喝:“噤声!”
玉杯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我手指翻飞,算盘珠子噼外啪啦响。
队伍继续往后走。
我指着近处秦王府的低墙,这墙在夜色外白沉沉的,只没几处楼阁亮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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