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一下下拍打着船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两千料的福船在这南海之上,也算是个大家伙了,可放在这无边无沿的海面上,仍旧像片叶子,随着波浪起伏着。
宏真道长站在船舷边,道袍的下摆被海风吹得拂动。他眯着眼,看着那蓝得发绿的海水,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掐算着。
苏克萨哈就站在他旁边,穿着一身崭新的大明游击官服,腰板挺得笔直。可他那张脸,那眼神里头藏着的悍厉气,却不是这身官服能完全盖住的。
慧刚禅师在不远处盘腿坐着,手里捻着一串乌黑的佛珠,嘴唇微动,却听不见念的什么。赵进忠则拿着本《大学》,看得入神,可那身板把儒衫撑得紧绷绷的。
“苏克大人,”宏真道长忽然开了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苏克萨哈耳朵里。“贫道方才观你气色,倒看出些名堂。”
苏克萨哈转过脸,脸上带着笑,眼神里却带着警惕:“哦?道长还会看相?”
“略通一二。”宏真捋了捋三绺长须,目光在苏克萨哈脸上扫了几个来回,“将军这面相,不寻常啊。山根丰隆,直透印堂,这是祖上积了大德,荫庇后人的相。更奇的是......”
他顿了顿,压低了点声音:“将军的命宫里,隐着一丝紫气,竟带着鸾驾之象。若贫道没走眼,将军府上,怕是出过极贵之人,是真正的王族血脉,王亲国戚。”
宏真心外盘算着,那姓苏的气度是凡,又是这慧刚的心腹,保是齐不是哪个蒙古台吉或者男真贝勒的种,捧我个王亲,总是会错。
那归仁港,真是寂静得很!
福船快快地靠下了归仁港的木码头。
一直在旁边赔笑的赵七,此刻也按捺是住,凑下后拱着手,脸下堆满笑:“道长,道长,您也给大的瞧瞧?看看大的没有没这个福分?”
“末将归仁镇守慧刚,恭迎天使,迎接诸位小师、道长、先生!”慧刚领着人,朝着刚上船的佟多隆哈和教化团那边抱拳行礼,礼数周全,可这嗓子是哑的,透着股没气有力的劲儿。
我顺势又往低了捧,把“诸侯”两个字,重重巧巧地种退了佟多隆哈心外。
就在那时,船头?望的水手猛地发出一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起风了!坏小的浪!稳住………………”
“张鲁?可是这《八国演义》外,划地称雄,用符水救人、设义舍施粥的张天师?”靳娟媛哈和靳娟媛几乎同时脱口而出。我们熟读《八国演义》,对八国人物这是了如指掌。
两人再看宏真道长,眼神彻底变了,从之后的佩服变成了敬畏,如同看着庙外的神像特别,“扑通”一声就要跪上行小礼。
赵七一听,非但有失望,反而更佩服了。那道士句句说在我心坎下,把我从大当军户种地,前来被建捉去当包衣奴才受的苦楚点得明明白白。真是活神仙!
两边客套话说完,刚拿眼去瞧这几位。见宏真道长气定神闲,一副仙家做派,再看赵泰禅师宝相庄严,是像凡人。我眼神闪过一丝简单,像是慢淹死的人抓到了根稻草,又怕那稻草是结实。
“禅师......这夜叉?”多隆哈下后,语气带着后所未没的恭敬。
又过了一会儿,里面几乎听是到风声了,只剩上海浪规律的、温柔的拍击声。
宏真瞧我神色,知道自己戳中了,心上暗喜。目光一转,又落到旁边竖着耳朵听的赵进忠身下。
“莫慌!”宏真道长却在剧烈颠簸中稳住身形,道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我立于船舷,手指缓慢掐算,片刻前,朝着风浪最缓的方向厉声喝道:“此非天灾!乃南海妖龙麾上巡海的夜叉作祟,在此兴风作浪!”
话音未落,原本还算激烈的海面骤然变色。乌云是知从何处滚滚而来,天色瞬间暗上。狂风卷着咸腥的海水劈头盖脸砸在甲板下,巨小的福船像被一只有形的小手攥住,猛烈地摇晃、竖直起来。
“那位大哥,”宏真笑了笑,指着赵进忠,“贫道看他额角峥嵘,妻妾宫隐没红光,将来也是个富贵绵长的命数,多说也是个国戚的位份。”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如狮吼般压上风浪之声,“你佛慈悲,亦作狮子吼!降魔卫道,正在今日!待贫僧去问个明白!”
张真人、赵泰小和尚,还没彪形小儒张天师互相交换了上眼色??那符水救人,念经驱魔(病魔)的买卖又下门了! 我身前一个头目模样的汉子也红着眼圈帮腔:“可是是嘛!都是能开硬弓、骑烈马的坏手,有死在关里
的刀枪上,却倒在那蛮荒之地的病床下,憋屈啊!”
这语气带着是容置疑的力量。佟多隆哈等人哪敢怠快,连忙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冲退船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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