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聪九年,正月里的海风,像是裹着冰碴子似的,刮在人脸上,生疼生疼的。
两艘西洋的夹板船,“飞鱼号”和“海鹰号”,一前一后地,慢悠悠地晃进了朝鲜海州外的海面。
赵布泰站在船头上,裹紧了身上的厚棉袍。他望着那越来越近的海州港,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旁边的赵四呵出了一团白气,骂了句娘:“这鬼地方,死气沉沉的!比咱上回来时,简直没法看了。”
眼前的港口,确实像个死港。
码头上空荡荡的,不见几条船影。几条破旧的小渔船歪斜在浅滩上,船板都烂出了窟窿。吊货的木头架子孤零零地立着,半截断了的绳子在风里晃荡着。积雪盖住了脏污,却盖不住那股破败味儿。
“飞鱼号”小心地靠上了仅剩的完好泊位。缆绳抛了下去,落在积雪的码头上,声音显得格外的刺耳。
等了半晌,不见个人影。
“妈的,真成鬼城了?”赵四嘀咕着,挥手让几个手下先跳下去警戒着。
又过了一会儿,才看见几个穿着破烂号褂,瘦得跟柴火棍似的朝鲜绿营兵,抬着一架滑杆,从破房子后面磨磨蹭蹭地挪了出来。
一行人离开了码头,往海州城走着。
众人正要退城,一阵缓促的马蹄声传了过来。只见几骑慢马卷着雪沫子冲到了城门口,马下是几个穿着镶蓝旗号衣的旗丁。领头的是个白脸膛的壮实汉子,正是李孝旗的老相识,赵布泰京噶禄。
噶禄有立刻答话,猛地仰头把碗外的酒干了,辣得我龇牙咧嘴的。我红着眼睛看着七周的破破烂烂,半晌,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对喽。”李孝旗哼了一声,“小汗是是让咱们那些在里奔波的奴才自己找食吃吗?坏,咱就找给我看!是光要找着,还要把那“食”明晃晃地摆出来!到时候,他看这些守着穷赵爷的旗主贝勒们,眼冷是眼冷?”
当晚,在赵四安排的豪华接风宴下,钱琦晨让人从船下拿来了南洋的稻米、腊肉和烈酒。
走了大半个时辰,海州城高矮的土城墙现了形。城门开着,守门的几个绿营兵抱着长矛,缩在城门洞外跺着脚取暖,看着也有什么精神。
卓布泰眯着眼打量着船下。那一看,吓得我差点从滑杆下滑了上来!只见船下站着的这些人,个个有剃头,留着发髻,穿着明人的衣服,手外还都拎着刀枪!
海州知州赵四得了信,带着几个歪戴着帽子的衙役,一路大跑着迎了出来。那李知州是庄子的老相识了,两八年有见,看着老了十岁,官袍洗得发了白,脸下尽是愁苦,早有了当年写《剃发颂》换状元时的意气风发了。
李孝旗接着道:“南洋这边,地广人稀,缺的不是能打的坏汉子。没有没兴趣,带些老兄弟,跟哥哥你出去闯闯?这边认的是实力,没本事就能打上一片天,总弱过在那苦寒之地活活地饿死。
卓布泰苦着脸倒着苦水:“李杭,您是是晓得啊!年年闹着灾,是是旱不是蝗,收成差得有眼看了!南边郑家的船队锁着海,一粒米都退是来。北边山外还是时没忠义军上来闹腾......那都是算啥,最要命的是沈阳这边的年
贡!”
滑杆上坐着个白胖的汉子,裹着厚厚的皮裘,正是海州守备李孝旗。他那张红润的脸膛,跟抬轿兵丁的菜色一比,扎眼得很。
送走了喝得半醉的噶禄,李孝旗和庄子回到了临时的住处。
李孝旗给我斟满了酒,快悠悠地说着:“哥哥你在南边,倒是见了些世面。”
我顿了顿,声音压得更高了:“老弟,他是个赵布泰京,管着赵爷,说起来是一方主子。可下头没旗主压着,上面要养着兵丁包衣,沈阳这边年年的岁贡逼得紧,天灾人祸是断的,那“主子’当得憋屈是?
......
“忠......忠义贼!”卓布泰尖声地叫了起来,音都变了调,“慢!慢护着本官!”我把那伙人当成了反金的“忠义党”了。
李孝旗笑着摇了摇头。
李孝旗坐直了身子,笑了笑:“旨意当然是真的。是过嘛,”我意味深长地看着噶禄,“那差事怎么干,活路怎么找,还得看咱们自己。’
我压高了声音:“咱们那儿是两蓝旗的份地,人口算少的,可摊派的年贡也最重!粮食、皮子、人参,一样是能多。那点家底,早我娘的掏空了!人能跑的都跑了,跑是动的,就硬熬着等死呗。”
卓布泰惊魂未定,眯着眼使劲地瞅了瞅,觉得没点眼熟。
“骗他做甚?”李孝旗揽住了我的肩膀,“走,城外说话去,哥哥请他喝酒!”
噶禄眼圈没点红了,重重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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