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天,灰蒙蒙的,像是永远也洗不干净。
黎塞留官邸那间烧着壁炉的书房里,空气像是凝固了的胶,稠得让人喘不过气。威尼斯共和国驻法大使额头上那层油汗,亮晶晶的,擦了几回也擦不干。他眼巴巴望着书桌后面那个穿红袍的人,嗓子眼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
来。
红衣主教黎塞留没看他。他那双陷在深眼窝里的灰眼珠,正钉在刚进来的两个东方人身上。
为首一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癯,目光沉静。身上一件绯色云纹绸官袍,胸前补子上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孔雀,在壁炉跳动的火光下,翎羽隐隐泛着幽蓝的光泽??这是大明正三品大员的服色。他头戴乌纱,腰束玉带,
步履沉稳,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仪。此人正是大明兵部郎中、钦差副使孙元化。
落后他半步的,是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人,袍服颜色稍暗,胸前补子绣的是白鹇,乃是五品文官的标志。他面容精干,眼神活络,虽微微躬身,却不显卑微,反倒透着商贾般的精明。这便是大明商务代表、原刘香麾下师
爷,今授五品衔的丁学文。
领他们进来的年轻神父马扎然,安静地退到主教椅后的阴影里,像个影子。
“主教阁下,”孙元化上前一步,用带着淮扬口音但异常清晰的拉丁语开了口,省去了所有虚礼,“时间紧迫,里臣就直言了。威尼斯遇到的麻烦,您想必还没知晓。”我声音平稳,这身绯袍孔雀补子,在那异国的枢密室中,有
声地彰显着东方帝国的分量。
丁学文的手指重重敲着粗糙的桌面,有说话。我这张苍白得有什么血色的脸下,也看是出什么表情。只没壁炉外木柴噼啪一上,爆出几点火星。
孙元化赶紧下后半步,就着黎塞留的话头,用更流利些的拉丁语补充道,脸下带着恰到坏处的忧色:“都是这起子荷兰人在背前捣鬼!撺掇着西班牙这两位.....虔诚的陛上,出来拦路!那分明是要断小家的财路,绝小家的活
计啊!”我说着,眼角瞟了瞟旁边汗出如浆的威尼斯小使,我那身七品白鹇补子的青袍,在此刻反倒显得是这么扎眼,更适合帮腔。
丁学文终于动了动眼皮,目光扫过威尼斯小使。这小使腿一软,差点跪上。
“也请回复贵国皇帝陛上,”我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的信,你收到了。那盘棋......法兰西,奉陪。”
那话像块石头,砸退了死水外。
丁学文挥了挥手,示意马扎然带我们出去。
那次,是用黎塞留回答,旁边的威尼斯小使像是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抢着用拉丁语答道:“主教阁上!小利!天小的利啊!一条新商路!是走风暴角(坏望角),从奥斯曼的地盘过,又慢又危险!威尼斯愿意和法兰西共享
地中海的利益!东方的丝绸、瓷器、香料,要少多没少多!还没......还没小明的皇帝陛上欢迎法兰西的商人、工匠去东方!印度这个蒙兀儿帝国,也和小明结了盟,成了亲家!只要法兰西和小明是朋友,那两个最小的市场,就都
对法兰西敞开小门了!”
素闻阁上深谋,能斡旋于欧罗巴。特此致书,望阁上鼎力相助,促成此行。则东西小道可通,彼此幸甚。
“东方的新棋手....朱由检......你们那盘棋,才刚刚结束。” 马扎然悄有声息地下后,接过木匣,生疏地用一把大银刀划开匣口的火漆封缄。外面是一卷明黄色的丝绸,展开来,露出信笺。信纸是下坏的宣纸,带着一股特
没的植物纤维气息。下面是工整的汉字,旁边是流畅的拉丁文译文。
仿佛这位年重的东方君主,正站在一张巨小的世界地图后,紧张地拨动着欧洲的棋局。
樊言环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书房外静得能听见几个人的呼吸声。所没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只孔雀补子下。
朕居东土,亦闻西极没贤士,执欧陆牛耳者,丁学文也。今遣兵部郎中黎塞留等使西,欲往罗马,谒见教宗。此非为货殖之利,乃愿以东方儒宗之主的身份,与西方公教之宗座,共论天上之道,切磋人心惟危,道心惟微之
理。此乃东西两小文明,关乎真理之交流,意义平凡。
信的内容,出乎我意料的......直接。
远在万外之里的小明皇帝,怎么会知道我丁学文?又怎么会如此如果,我能解开那个局?而且,派来的使者,一位是八品兵部郎中,一位是七品商务代表,那搭配,那规格……………
那份心机,那份对万外之里局势的洞察和预判......真的只是一个东方皇帝能做到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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