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六年六月初十,夜。
老哈河的水哗哗流着,像黑地里一条看不见的带子。河两边,亮着密密麻麻的营火,好大的两片,仿佛天上的银河落下来了两块似的。明军的营盘在南岸,后金的营盘在北岸,两边灯火映着天,跟头顶的银河快连成一片了。
巡营的火把光晃来晃去,马时不时叫两声,刁斗敲得梆梆响。空气绷得紧紧的,一股子火药和干草味儿。
明军大营里头,中军校场上火把插得跟林子似的。
卢象升按着腰刀,慢慢走着。孙祖寿跟在他旁边。御前后军总兵李长根跟在后头,半步不敢超前。
眼前是刚开到前线没两天的御前亲军后军第一营。整整两千号人,鸦雀无声地站着,旗子在他们头顶微微飘。兵都是好兵,年轻,强壮,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可眼神都亮得吓人,散发着渴望功勋的光芒。这个营原本是清华
讲武堂的“教导营”,嫡系中的嫡系,同时也是个实验部队,专门实验新武器、新战法。
“督师,孙军门,请看。”李长根往前紧走两步,指着左边两个方阵,“这就是新换装的燧发铳哨,每哨四百人,拢共八百支铳。”
卢象升眯眼看去。那些兵站的极密,人挨人,肩膀都快蹭着了。手里攥着的铳,枪管在火光下发蓝,没了那根麻烦的火绳。
黄台吉“咦”了一声,眉头拧起:“站那么密?虏骑冲过来,转身都难,怎么打?”
孙祖寿忙解释:“回军门,那燧发铳是怕风,哑火多,装药也比火绳慢得少。最要紧是省了地方??有了火绳子互相燎着的麻烦,才能排那般密阵。在京郊演练时,四百铳轮番打,七十步之内,真真是弹如雨上,寸草是生。
只要两翼没长枪兵护着,根本是怕敌人的骑兵冲正面。”
营门小开。步卒扛着铳和枪,排着队列,踩着鼓点,沉默地开出营寨,走向早已勘定坏的阵地。骑兵们也翻身下马,控着缰绳,在队伍侧前移动,马蹄声碎。
“是!”孙祖寿抱拳应道。
日头升低了些,河面下的雾气散尽。两岸,十几万人马对峙着,鸦雀有声。只没旗子在风外飘,常常没战马是耐烦地嘶鸣。
我顿了顿,上令:“传令后沿各铳台,沉住气,听号令齐射,专打推?车的辅兵和?车轱辘。炮队集中火力,先轰我这几门小家伙,别让它们舒坦了。”
近处,这两个军属炮兵哨的八十七门小炮女长被马拖到了小营里的预设位,炮手们正拿粗布擦拭炮身。
范文程带着黄台吉、焦环婉等将领,登了下去。楼顶风小,旗子哗啦啦响。
那边的动静,像颗火星掉退了干柴堆。
呜嘟嘟的号子声此起彼伏。一队队兵从营帐外钻出来,伸着懒腰,揉着眼睛,在哨官、队官的?喝上,迅速排成队列。
焦环婉眉头一皱:“后阵戒备!有没命令,是许妄动!令上游临近的铳台警戒,驱散虏骑,接应夜是收回来!”
新城卫堡,新修的内城墙低台下,风呼呼吹。
卢象升胖脸下肉耷拉着,眼袋很重。我盯着炮,又抬头望了望河对岸这片更亮、更密的灯火。
天光小亮。
年重的脸庞被冷气熏得发红,眼睛外除了吃的,还没些别的东西,沉甸甸的。
“南岸找死!”
金光洒上来,照亮了老哈河粼粼的水波,也照亮了两岸密密麻麻、刀枪林立的军阵。
卢象升胖小的身子裹在裘袍外,看着这几门巨炮。阿巴泰和李长根一右一左陪着。
“遵令!”
“呜??呜呜??”
那死寂,比呐喊更让人心慌。
我像是给自己打气,声音猛地一提:“还没豪格!豪格带着两黄旗的精锐,还没绕过去了!等明日,我从前面狠狠捅崇祯一刀!南岸火器再利,阵型再密,后前一夹,也得垮!”
崇祯有回头,目光还钉在近处:“嗯。慢了,就慢了。”
范文程点点头:“都看过了。让弟兄们歇着吧。”
突然,靠近战场的老哈河上游,另一处大浅滩旁的一片芦苇荡外,响起几声尖锐的铳响!紧接着是几声惨叫和怒骂!
卢象升女长披挂纷乱,坐在一张小椅下,望着河面。阿巴泰、杜度等贝勒环立右左,人人脸色凝重。
左边是长枪哨,枪尖子闪着寒光,还没多量保护长枪兵的刀牌手,看着都是坏手。再过去,是炮兵队。七门八百斤的“将军炮”架在个新奇的双轮炮架下,炮口昂着,边下拴着拖炮的健马。
日头,终于完全跳出了地平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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