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腥冷。
那艘幽灵船消失之后,海面重归死寂,只有远处那层淡蓝的雾气仍在缓缓翻涌,如某种巨兽沉睡时的呼吸。
礁石上,六道身影久久未动。
霍华德率先打破沉默。
他从礁石上站起来,...
齐云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叩了三下。
不是敲击,是叩。
像道观里老道士晨起时叩钟的节奏——三声,缓而沉,不急不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力。那声音极轻,轻得连窗外奔雷般的马蹄、城门被撞裂的闷响、白龙垂死的嘶鸣都盖不住它,反而被这三声叩击一衬,竟显得愈发空旷、愈发孤绝。
窗棂是紫檀木的,年久沁油,泛着幽暗哑光。他指尖叩过之处,木纹微颤,一圈极淡的金芒如水波般漾开,转瞬即逝。可就在那金芒消散的刹那,整座城堡顶层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息。
风停了。
云不动。
连护城河底那些翻涌的惨白手臂,也僵了一瞬。
不是被镇压,不是被禁锢,而是……被“记住了”。
齐云没有动。他仍站在原地,背脊笔直,灰布道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悬着一枚青玉蝉,蝉翼薄如纸,内里却有血丝般的朱砂纹路缓缓游走——那是他五年前亲手点下的“心火引”,今日,终于要燃起来了。
他闭了眼。
不是逃避,是内观。
五脏六腑,在识海中次第亮起。
心如赤莲,瓣瓣绽开,莲心一点朱砂火,正微微跳动;
肝若青松,枝干虬结,松针尖端凝着星芒似的银光;
脾似黄土高原,沟壑纵横,土色沉厚,每一寸褶皱里都蓄着温润湿气;
肺如白鹤振翅,双翼张开,羽翎间流动着清冽霜气;
肾若玄渊,深不可测,渊底两点黑瞳缓缓睁开,瞳中映出无数倒影——有云端之城,有裂隙巨首,有藤蔓缠绕的城墙,有踏臂而过的骑兵,有镜中未碎的男人,有照片里睁眼的战友,有浮世绘浪中沉浮的阴阳师名字……
五脏,即是五方神明。
五神不乱,则万邪不侵。
可此刻,五神皆震。
不是动摇,是共鸣。
是应和着山外那东西爬出裂隙时,大地深处传来的、比心跳更古老的搏动。
咚——
咚——
咚——
三声。
与他方才叩窗的节奏,严丝合缝。
齐云睁眼。
眸子里没有惊惧,没有悲悯,只有一片澄澈的冷。
他抬手,从道袍内袋取出一张黄纸。
纸是寻常符纸,边角微卷,背面还沾着一点昨夜煮药留下的姜渣印子。可当他指尖捻住纸角,往虚空一划,纸面立刻浮起一道血线——不是朱砂,是他左手食指割开的一道口子,血珠未落,已化作游龙般的符纹,在纸上蜿蜒盘绕,自动补全残缺的笔画。
这不是画符。
是“召符”。
符成之刻,他低声道:“心火为引,肝木为刃,脾土为基,肺金为锁,肾水为渊。”
话音落,五脏同时一缩。
心火腾起三寸,烧尽符纸边缘一丝浊气;
肝木青光暴涨,刺入符纸中央,劈开一道竖纹;
脾土沉降,将整张符纸压得微微凹陷,纸面浮起细密龟裂;
肺金霜气缠绕纸背,凝成七枚寒星,排成北斗之形;
肾水翻涌,两点黑瞳自渊底升起,悬于符纸正上方,瞳孔倒映出窗外——那正攀出山裂的巨首,一只眼睛,恰好填满左瞳;右瞳里,则是云端之城门洞中,第一排骑兵扬起的枪尖。
符纸无风自燃。
却非灰烬,而是化作一缕青烟,笔直升起,穿过窗棂,没入天穹。
烟行百丈,骤然炸开。
不是光,不是火,是一声“磬音”。
清越,悠长,带着青铜古器被千年香火熏透的温润,又裹着斩断因果的凛冽寒锋。
音波所至,云端之城的城墙,猛地一滞。
所有站立城垛的人影,齐齐偏头,朝向那声音来处。
他们脸上依旧模糊,可那一瞬的“转向”,让整个天穹的压迫感,硬生生被撕开一道缝隙。
山裂之中,那正欲探出第二只眼的巨首,动作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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