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银色光点,正安静地悬浮着,如同一颗被囚禁的星辰。
他屈指一弹。
那点银光,倏然飞出,不偏不倚,没入池底一株刚刚萌芽、只有两片嫩叶的蚀骨藤幼苗体内。
幼苗毫无反应。
计缘转身,青衫拂过台阶,一步步走上地面。龙云默然跟上,白衣在洞口惨淡的天光下,愈发显得清冷出尘。
身后,那座曾吞噬无数生灵的地下毒窟,正陷入永恒的死寂。唯有池底,那株不起眼的幼苗,两片嫩叶的叶脉深处,一丝微不可察的银线,正悄然蔓延、生长。
十日之后,极渊大陆腹地,白骨神殿山门前。
没有惊天动地的攻伐,没有遮天蔽日的妖兽军团。只有一道青衫身影,负手立于山门千丈之外。
山门高耸入云,由整块万年寒魄玉雕琢而成,其上白骨神殿的图腾狰狞咆哮,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森然死气。无数道血色禁制符文在玉门表面流转不息,构成一座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七阶杀阵——“万骨噬魂大阵”。
阵眼核心,十二尊百丈高的白骨神像矗立,每一尊神像手中,都持有一件形态各异的白骨法器,吞吐着令空间都为之扭曲的死寂之力。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白骨神殿山门?!”山门顶端,一名身披惨白骨甲的巡守长老厉声咆哮,声浪裹挟着阴风,吹得山门前枯死的古木簌簌作响。
计缘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左手,对着那扇象征着极渊大陆至高权柄与死亡的万年寒魄玉门,轻轻一按。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一粒微尘。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灵光。
只有一道温润、厚重、仿佛承载着整个天地重量的玉白光晕,自他掌心弥漫开来,无声无息地,覆盖在那扇千丈巨门之上。
光晕所及之处,那流转不息的万千血色禁制符文,如同被投入沸水的雪花,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构成“万骨噬魂大阵”的十二尊白骨神像,表面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中,没有血光溢出,只有一种亘古长存的、令万物凋零的灰白死寂,正从内部疯狂滋生、蔓延!
“不——!!!”
巡守长老的咆哮戛然而止,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骨甲,正从脚踝开始,一寸寸化为灰白的粉末,随风飘散。他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双腿,乃至整个下半身,都在无声无息地崩解、化尘……
“轰隆隆……”
万年寒魄玉门,这座白骨神殿千年不坠的象征,在玉白光晕的温柔包裹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大地骨骼断裂的闷响。整扇巨门,连同其上所有狰狞图腾、流转禁制,以及十二尊白骨神像,开始从内部瓦解、崩塌,化作漫天飞扬的、灰白色的、毫无意义的……尘埃。
尘埃缓缓落下,覆盖了山门前枯死的古木,覆盖了断裂的石阶,覆盖了那名巡守长老只剩上半身的躯体。
山门,消失了。
只留下一个巨大、平整、边缘光滑如镜的圆形空洞,洞后,是白骨神殿绵延千里的巍峨宫阙,此刻,正沐浴在一片突兀降临的、令人心安的暖金色阳光之下。
计缘迈步,青衫下摆拂过那片新生的、平坦的、覆盖着灰白尘埃的地面,径直走入空洞之后。
龙云立于空洞边缘,白衣在暖风中轻轻飘动,望着那道青衫背影,眸中古井无波,唯有腰间长剑的剑鞘之上,一点温润的七色光芒,悄然流转,映照着前方那片被阳光照亮的、正在苏醒的宫殿群。
暖风拂过,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新生草木的清冽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