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错也没睡。
他正在虫鸟司的内衙里喝酒。
堆垒成山的书籍文件,如旧摆放,除了他自己,没人能从这里面找出想要的东西。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是虫鸟司的缩影。
晁错在这里太久了,该如...
洛羡闭着眼,山风卷起她鬓边一缕青丝,像一条细小的银蛇游过耳际。那缕发丝拂过颈侧时,她忽然睁开了眼。
不是因为风,而是因为——指尖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凉意。
她缓缓抬起右手,摊开掌心。那里空无一物,可就在方才那一瞬,她分明感觉到,有东西落在了自己掌中,又倏然消散,只余一星寒气,如冰晶初凝即化,却冷得刺骨。
她坐起身,赤足踩在微凉的白玉石板上,脚趾轻轻蜷了一下。
这露台之下,是万仞深渊;露台之上,是洛神峰巅;而此刻她掌心残留的寒意,既非云气所凝,亦非山风所携——那是“断脉针”破空时撕裂灵机留下的余韵。
裴夏来过。
不是以人形,不是踏阶而上,甚至没有惊动鸾云宫外三重守阵的金铃与铜鹤。他是借祸彘之识、藏于风隙之间,如一道未落笔的墨痕,悄然掠过长公主身侧,只留下一枚试探性的针尖寒意,便抽身而去。
洛羡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好个瘤剑仙……你倒是比我想的,还要胆大三分。”
她没唤人,也没起身,只是将左手食指轻轻点在右腕内侧——那里,一道极细的浅红印痕正悄然浮起,如蛛丝缠绕,似血线蜿蜒,若不细看,几与肌肤同色。那是“蚀脉蛊”的残迹,三年前幽州兵变后,她亲手从自己血脉里剜出的毒引。本以为早已炼化殆尽,可方才那一瞬寒意掠过,它竟微微搏动了一下,仿佛沉睡已久的活物,被惊醒了半息。
裴夏知道。
他不仅知道她体内尚存蚀脉蛊余毒,更知道这毒与幽州萧王洛勉有关——当年那场兵变,表面是戍军哗变、节度使暴毙,实则洛勉以秘术将一道“逆命蛊种”混入长公主随身玉珏之中,借其回京述职之机,悄然种入其经络。此蛊不伤性命,却可扰天机推演、乱灵识感知,更能在特定时辰,引动施术者留在洛羡识海深处的一缕神念投影。
换言之,只要洛羡还活着,只要那道投影未被彻底焚毁,洛勉就仍能隔着千山万水,在她梦中低语,在她决策之前,先一步看见她的犹豫。
而裴夏,竟能凭一缕断脉针寒气,勾出这埋藏最深的旧创。
这不是试探,是叩门。
叩的是她心里那扇从未对任何人开启过的门——那扇门后,锁着她少年时最敬仰的叔父,也锁着她登临权柄以来,唯一不敢直视的阴影。
洛羡缓缓收回手,赤足踩地,站起身。
她没披外袍,素白衣裙在山风中猎猎翻飞,裙摆扫过石缝间一株枯死的紫鸢尾——那是去年冬日,她亲手斩断的最后一株活物。自那日起,鸾云宫后殿再无花木生发。
她转身走向内殿,步履平稳,却在跨过门槛前顿了一瞬。
“晁错。”她声音不高,却清晰传至前殿,“备车,去裴府。”
话音未落,外头已响起急促脚步声,随即是晁错略带讶异的应声:“是。”
他没问缘由,也不敢问。只因长公主极少亲自登门,更遑论主动赴一介布衣之宅。上一次,还是三年前,为取裴夏手中半卷《玄枢残谱》,她亲携三匣丹药、七匹云锦,立于裴府门外静候半个时辰,直到裴夏推门而出,才淡淡一句:“不必了,我烧了。”
如今,她又要去了。
马车驶出鸾云宫时,天色已近黄昏。云层低垂,压得北师城轮廓模糊,唯有洛神峰巅透出一线惨白光晕,宛如利刃劈开暮色。
裴府门前,冯天依旧端坐石阶之上,膝横一柄无鞘短剑,剑身黝黑,不见反光,倒映着天边将熄未熄的余晖。
他抬头望见马车,神色未变,只将右手搭在剑柄之上,拇指缓缓摩挲剑格——那是一枚暗青色的螭纹铜格,纹路凹陷处,嵌着三粒细如粟米的朱砂点,排成三角,正是虫鸟司密令中“最高戒备”的标记。
马车停稳,晁错先行下车,掀帘扶出长公主。
洛羡落地未语,目光先落于冯天膝上短剑,而后才抬眸,望向紧闭的府门。
门内无声。
但她知道,裴夏就在里面。不是在书房,也不是在后院药圃,而是在那间常年上锁的西厢偏室——三年前,罗小锦第一次负伤归府,便是被裴夏亲手送入其中,整整七日,未进水米,未启门户,连晁澜都不得靠近三丈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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