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靖央他们回到了宁王府。
刚下马车,萧贺夜就替她拢住了身上的貂裘,声音低沉问:“累不累?”
许靖央摇头:“还好。”
两人一同进了府邸,穆知玉始终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
其实许靖央看得出她有心事,但她说出来也没有意义,可没想到,刚走到正堂外的廊下,身后的穆知玉便忍不住开口:“昭武王,妾身想不通。”
许靖央回眸:“想不通什么?”
穆知玉抬起头,那双眼睛已经微微泛红。
“三千支火铳……真的够了吗?”
许靖央眸光微......
雪落无声,却似千钧压顶。
司天月站在宫门之外,任寒风卷雪扑面,睫上霜花凝而不化。她未再抬手拂去,只将那点冷意噙在眼底,一点一点,冻成冰棱。
身后宫墙高耸,朱漆剥落处露出灰黑木骨,像一道陈年旧疤。她忽然想起十岁那年,父皇第一次带她登临玄武楼俯瞰皇城——那时他指着远处校场里策马扬鞭的少年将军,说:“天月,你看,那是你六弟。他骑术已胜过东宫伴读三筹,将来必是国之栋梁。”
她当时仰头问:“那儿臣呢?”
父皇没有答,只将她小小的手按在冰冷的汉白玉栏杆上,掌心覆着她的手背,声音低沉如钟:“你不必胜过谁。你要让所有人,连想都不敢想‘胜过’二字。”
十年过去,她做到了。
可如今,她竟要亲手折断另一把锋刃——一把与她同出鞘、同淬火、同映寒光的利刃。
蒙绥垂首立在一旁,伞沿压得极低,几乎遮住半张脸。他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粗粝得像砂纸磨过青砖。他想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殿下不是听不进谏言的人,而是早把每条路都走到了尽头,才停在此处。
“回府。”司天月终于开口,声音清冽如碎玉坠地。
车驾已在宫门外候着。紫檀雕螭纹的凤辇静卧雪中,四角悬垂的银铃被风吹得轻响,叮咚一声,竟似催命符。
她未上辇,反绕至侧后方一辆不起眼的乌木窄轿前。轿帘掀开,里面端坐一人——玄色劲装,腰束革带,眉目英挺如刀刻,左颊一道浅淡旧疤,自耳下斜贯至下颌,非但不损其姿,反添几分凌厉杀气。正是北梁禁军副统领、司天月亲信中的亲信,谢珩。
他起身拱手,声如金铁交鸣:“殿下。”
司天月颔首,掀帘而入。轿内熏着沉香,却压不住那股子硝石与铁锈混杂的气息——那是常年握剑之人身上洗不净的味儿。
蒙绥紧随其后,低声禀道:“谢统领今晨已遣三十七名暗桩潜入幽州,皆以商队、驿卒、医者身份掩护。另调集七十二具伏弩,藏于雁回坡两侧崖壁;三十架床子弩,分置榆关外十里松林;火油三百桶,已于昨日午时尽数运抵北麓密仓。”
谢珩接话,语速极快:“大燕押运火药的队伍,共二百一十三人,主将乃许靖央亲信、幽州镇抚使李崇岳。此人行事缜密,沿途设哨九处,夜宿必换三地,且每夜戌时必遣鹰鹞飞书回幽州。昨夜鹰鹞被截,书信未发成,但他已察觉异常,今晨加派两支游骑,绕行百里查探。”
司天月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三下。
三下,是当年她在西山大营练兵时定下的暗号——“缓行,设局,反制”。
轿内一时寂静,唯有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一声声,缓慢而沉重。
“李崇岳查到了什么?”她问。
“查到一支北梁商队,半月前从朔州出发,载着三十车皮货,行至代郡时改道幽州,途中曾三次雇当地猎户引路翻越云雾岭。”谢珩顿了顿,“那猎户,是咱们的人。”
司天月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好一个‘巧合’。”
蒙绥接道:“殿下放心,所有痕迹,皆经三重伪造。连那猎户家祖坟的碑文,都是照着三十年前的字迹重拓的。”
“不必重拓。”司天月忽然道,“碑文照旧,只是把碑阴刻的‘光启七年’,改成‘光启十九年’。”
谢珩微怔:“殿下?”
“李崇岳查得越细,越会发现破绽。”她眸光幽深,“可若破绽本身,就是陷阱呢?”
她缓缓抬起手,摊开掌心——掌心赫然躺着一枚铜钱,边缘磨损得厉害,正面“永昌通宝”四字早已模糊,背面却用极细的针尖刻着一行小字:“靖康二年冬,幽州城破,此钱坠于血泥之中。”
谢珩瞳孔骤缩。
那是十二年前,大燕攻破幽州那一役。彼时许靖央尚是军中一介女医官,在尸山血海里抢回三百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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