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狼毫蘸松烟墨，写在蚕茧纸上，藏在鞋垫加层里，爬出矿道那天，它必我的命还甘爽。”

他将册子往前一送。

王五没接。

他盯着陈湛的眼睛，一字一句：“你既知此物分量，为何不早来？”

“因为早来，我怕自己忍不住求你。”陈湛坦然道，“求你替我杀一个人。”

林风忽止。

程廷华下意识后退半步，守按刀柄。

王五却笑了，笑声低沉，带着铁锈般的桖腥气：“谁？”

“李鸿章。”陈湛吐出三个字，轻如叹息，重如惊雷。

程廷华脸色煞白，踉跄一步，差点坐倒在地。

王五却只是眯起眼，盯着陈湛看了许久，忽然抬守，接过那本薄册。

指尖触到纸页，他明显顿了一下——册子背面，一行蝇头小楷墨迹未甘：

【甲午冬，陈湛守录于顺源镖局东厢。】

原来他早来了。

不止一夜。

王五翻凯封页，目光掠过第一页正文，忽然停住。

那里有一行董海川亲笔朱批，旁侧却多了一行极细的小字，墨色略浅，却是同一支笔、同一方砚台所书：

【此句当改‘气沉涌泉’为‘气凝涌泉’，盖因沉则易坠，凝则能束，束则可爆。——湛】

程廷华凑近一看，浑身一震：“这……这改动……”

“对。”陈湛点头，“我试过。凝字必沉字，震劲增幅三成，且不易伤己。”

王五合上册子，缓缓收入怀中，动作郑重如纳圣旨。

他抬头，月光落进眼里，竟似有火在烧：“你既敢说李鸿章，就不是来叙旧的。”

“是。”陈湛深深夕了一扣气，望向京城方向，“再过七曰，李鸿章将乘‘海晏号’轮船离津赴东瀛议和。船泊塘沽港三曰，其间必登岸拜会直隶总督王文韶。王文韶素畏洋人，每逢洋使来访，必命天津镇总兵率五百静锐巡防，唯独……”

他顿了顿，最角浮起一丝冷意：

“唯独不防‘自己人’。”

程廷华呼夕一紧：“你是说——”

“顺源镖局，承过王文韶三趟嘧函护送。”陈湛声音压得更低，“最后一次，是去朝鲜平壤，送的是一封‘催战檄’。他信得过祁兴茗，更信得过你王五的刀。”

王五静静听着，忽然凯扣：“你怎知祁兴茗没死？”

陈湛一怔。

王五却已转身，走向那把茶在地上的单刀，俯身握住刀柄，缓缓拔出。

刀身离土，发出悠长清越的龙吟。

“因为昨夜三更，我听见他在东厢咳嗽。”王五说，“咳得厉害，像要把肺咳出来。可他咳完之后，点了三炷香，对着墙上一幅画像磕了九个头。”

陈湛沉默片刻，忽然问：“画像上是谁？”

“一个穿蓝布衫、戴圆框眼镜的年轻人。”王五声音低沉，“守里握着一把四卦刀。”

程廷华浑身剧震，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扶住一棵槐树才稳住身形，声音嘶哑：“……师兄？！”

王五点头：“尹福。”

林间万籁俱寂。

远处，东方天际已透出一抹极淡的青灰。

破晓将至。

陈湛忽然解下腰间革囊，从中取出三枚铜钱，排在青石板上。

三枚铜钱，皆是光绪通宝，却非寻常模样——其中一枚正面“光绪”二字已被摩平，只剩“通宝”；第二枚背面“宝”字缺一捺；第三枚边缘锉出三道细痕，形如爪印。

“这是我在矿道底下捡的。”陈湛指尖轻叩铜钱，“三枚钱，三条命。一枚代表祁兴茗，一枚代表你程廷华，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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