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像深夜海,“也怕你听了,只当是哄人的谎话。”
她咬住下唇,眼泪掉得更凶:“可我现在……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那就重新开始。”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一下一下,凿进她心里,“不靠记忆,只靠现在。”
他侧身让出位置,没进屋,只将保温桶和医药包轻轻放在门槛内侧:“粥趁热喝。药我放在桌上,标签都写了用法。恒温垫插电就能用,温度调到三十五度最舒服。”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怀中那只瑟瑟发抖的小猫身上,声音忽然柔软下来,“它叫阿沅。沅水之沅。你上次说,喜欢水边的名字。”
姜阮怔住。
她没说过。
至少,她不记得自己说过。
可张时眠却记得——连她随口一句“今天风像沅江边的”,他也记在了心里。
她抱着阿沅,站在门内光影交界处,像站在过去与未来的窄桥上。身后是空荡却安稳的房间,怀里是弱小却鲜活的生命,眼前是沉默而坚定的男人。
她忽然想起今早走出别墅时,风拂过耳畔的触感,想起阿沅在她怀里第一次蹭她下巴的温热,想起张时眠方才说“跪了四十七分钟”时,眼尾那抹几不可察的红。
原来有些爱,从来不是靠记忆维系的。
它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是下意识伸出去的手,是听见她一声咳嗽就彻夜难眠的神经,是明知她忘了自己,仍一遍遍把名字写进她生活里的执拗。
“你……今晚不走,行吗?”她声音很轻,带着鼻音,却不再犹豫,“阿沅需要换药。我……不太会。”
张时眠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他没说话,只缓缓点头,弯腰拎起保温桶和药包,走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走廊的光与声。
他没坐沙发,也没碰任何家具,只在床边一张矮凳上坐下,背脊挺直,像一杆不肯弯的旗。他拆开纱布包,取出剪刀、碘伏、棉签,动作娴熟而轻柔。阿沅似乎认出了他,没挣扎,只是把脑袋往姜阮怀里埋得更深。
张时眠抬眼看向她:“手给我。”
姜阮一愣:“我?”
“你手腕内侧有静脉炎,前天扎针的地方。”他声音平静,“昨晚你睡着后,我摸到的。没红肿,但按着会疼。”
她下意识缩了下手,却被他轻轻扣住腕骨。
他的掌心滚烫,指腹带着薄茧,摩挲过她皮肤时,激起一阵细微战栗。
他没看她眼睛,只专注地按压她腕内侧一处,力道精准:“这里?”
姜阮轻轻“嗯”了一声。
他立刻松开,从医药包里取出一支透明凝胶,挤出一小段,指尖蘸取,在她腕上缓慢打圈按摩:“活血化瘀,消炎止痛。每天两次,早晚各一次。”
姜阮低头看着他低垂的眼睫,浓密,微颤,像停驻在晨露上的蝶翼。
“你……学了很多。”她轻声说。
“嗯。”他应着,继续按摩,声音低沉,“你住院那七天,我翻遍了《临床护理操作指南》《家庭急救手册》《宠物基础护理》,还跟护工学了怎么给猫剪指甲、怎么测体温、怎么灌药。”
姜阮鼻尖一酸:“……为什么?”
他停下动作,抬起眼。
四目相对的刹那,姜阮忽然读懂了他眼底那片沉静之下翻涌的惊涛骇浪。
不是占有,不是控制,不是病态的执念。
是恐惧。
是怕她再次消失,怕她再次倒下,怕她睁开眼,又变成那个连自己名字都要想半天的陌生人。
是孤注一掷的守护,是把命剖开来,只为让她多一分安稳的疯魔。
“因为我只有你了。”他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姜阮,你是我活到现在,唯一没弄丢的东西。”
姜阮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决了堤。
不是为过往,不是为委屈,而是为这一句坦荡到赤裸的“只有”。
她忽然明白,顾清颜为何恨她——不是因为她抢了什么,而是因为她存在本身,就证明了张时眠的爱,从不曾分给第二个人。
她松开一直攥着衣角的手,慢慢抬起,覆上他还在为她按摩的手背。
他的手一顿。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指尖微凉,却固执地贴紧他滚烫的皮肤。
张时眠喉结剧烈滚动,眼眶瞬间猩红,却死死咬住后槽牙,没让一丝哽咽泄出来。
窗外,暮色渐沉,华灯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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