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你说……影子长,是坏事吗?”
车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暮色正一寸寸沉入海水。陈致远望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想起三天前在高雄巨蛋后台,他正补妆,吴奇隆不知何时站在镜前,递来一支薄荷味润喉糖。两人谁也没说话,镜子里,一个眉峰凌厉,一个眼尾微扬,灯光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处,长长地漫过整面镜子。
“影子长,说明光够亮。”他对着手机说,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寂静里,“慧伦,把这首歌做完。名字就叫《长影》。”
电话那头静了足足十秒。然后是纸张翻动的窸窣,再然后,她笑了,笑声里有清亮的水汽:“好。等你巡演回来,我们进棚。”
挂断电话,陈致远发现苗秀丽正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近乎锐利的了然。他没回避,只问:“港岛第一场在哪?”
“红磡体育馆,五月十六号。”
“设备呢?”
“全部按宝岛标准——四块主屏,环形环绕声系统,升降舞台,激光阵列。”苗秀丽合上文件夹,“但有个问题:红磡的消防审批卡住了。对方说,你们上次在宝岛用的激光功率超标,要求降低30%,否则不批。”
陈致远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敲击膝盖:“告诉他们,功率不降。但可以加装三套独立红外感应模块,实时监测观众区温度与空气流速,数据直连消防局终端。再让技术组把激光路径图做成三维动态模型,今晚十二点前发过去。”
苗秀丽挑眉:“你什么时候懂消防条例了?”
“不懂。”他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声音平静,“但我知道,红磡如果拒批,明天《明报》头条就会是《小虎队拒降激光,港人安全谁来保障?》——而刘德华正在拍《至尊无上2》,片场就设在红磡旁边。”
苗秀丽怔住,随即无声笑了,从包里抽出一份传真件:“刚收到的。福茂唱片今天下午召开记者会,宣布庾澄庆新专辑《戒不了》提前一周发行,定档五月十七号。”
陈致远没接,只问:“他们新专辑主打歌什么名?”
“《戒不了你》。”
他点点头,像听了个无关紧要的消息。车子驶入隧道,光线骤暗,他轮廓沉进阴影里,只剩镜片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
当晚,陈致远没去酒店。他让司机绕路去了九龙城寨旧址——那里早已推平,建起一座玻璃幕墙的购物中心。他站在三楼观景台,俯视下方巨大的中庭。穹顶垂落无数细长光纤,在暗处泛着幽蓝微光,像一整片凝固的星河。几个穿校服的少年蹲在喷泉边调试无人机,螺旋桨嗡鸣声混着水流声,在空旷空间里反复折射。
他掏出手机,拨通彭威电话。
“彭总,”他开门见山,“第一批T恤,我要加印五千件。”
“啊?可第一批才刚下单两千啊!”
“加印五千,图案就用今天在机场我比的那个‘V’手势——但不是剪影,是线稿,线条要细,要透光。面料用双层冰丝,领标绣我名字缩写‘CY’,小得几乎看不见。成本高没关系,定价三百港币,只在香港发售。”
彭威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气:“三百?这价格……”
“对。”陈致远目光落在中庭某处——一个穿黄色连衣裙的女孩正踮脚去够无人机挂下的彩带,裙摆飞扬如帆,“就卖这个价。而且,只卖给今天在红磡门口排队买票的人。每人限买一件,凭票根换购。”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彭威的声音发紧:“陈先生……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陈致远没回答,只把手机转向中庭,让听筒收进那阵混杂着少年笑闹与水流轰鸣的喧响。三秒后,他挂断。
回到酒店已是凌晨。他洗完澡,赤脚踩在冰凉大理石地上,拧开窗。海风裹挟咸腥扑面而来,远处货轮汽笛悠长。他拉开行李箱最底层,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六张手绘分镜稿,每张右下角都签着同一个名字:吴奇隆。
那是《红蜻蜓》MV的原始分镜。吴奇隆画的。当年他说:“阿远,你唱歌时眼睛亮得像要烧起来,但镜头里得藏三分火,留七分烟。”于是所有特写都刻意虚化焦外,只让瞳孔反光成为画面唯一高光。
陈致远抽出其中一张——暴雨夜,少年站在铁轨中央,雨水顺着他脖颈滑进衣领,而他仰起脸,张开双臂,仿佛拥抱整片倾泻而下的黑暗。画纸边缘有铅笔写的两行小字:“光不在天上,在人心里。影子越长,说明你站得越直。”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窗外天色由靛青转为灰白。晨光刺破云层时,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张空白谱纸。钢笔悬在纸面上方,墨迹缓缓凝聚成一点,然后向下拖出一道细长、稳定、毫无颤抖的竖线——像一根针,扎进黎明前最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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