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寺。
修缮的新寺庙内,虽然还没有香火支撑,却已有了几分肃穆庄严的气象。
大殿正中,供奉泥塑木雕的位置空空荡荡。
司茹梦一袭素净却不失威仪的道袍,端坐于莲花台上。
她双目微阖...
月光如霜,凝在窗棂上,仿佛一层薄薄的冰晶。鄢城坐在桌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刀鞘上的纹路,那上面一道细长的划痕,是昨夜梦中劈砍“自己”时留下的真实印迹——刀锋竟真在现实中刻下了痕迹。
屋内静得能听见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田文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垂眸盯着茶盏里浮沉的茶叶,热气袅袅散开,模糊了他眉宇间的倦意。严烽火和许缚站在两侧,呼吸都放得极轻,连衣袖摩擦的声音都似被这压抑气氛吞没。八万妖军不是数字,是悬在姜暮头顶的铡刀,刀刃已寒,只待落下。
“情报来源可靠?”鄢城终于问,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冷铁掷入水面。
田文靖抬眼,目光如针:“白山观第七代守灯人亲口所传,用的是【燃命灯语】。”
鄢城瞳孔微缩。
燃命灯语——以燃烧寿元为代价,将讯息烙入佛灯火芯,借香火愿力直送至指定之人神识之中。此术一旦施展,施术者三日之内必暴毙,且无法伪造、不可篡改。白山观自三百年前起,便只为朝廷镇守使与斩魔司主官传递绝密军情,从无失准。
“守灯人……死了?”鄢城喉结滚动。
“今晨尸身在观后枯井中发现,心脉尽断,七窍溢出金灰,形如焚尽之烛。”田文靖缓缓道,“临终前,他右手五指皆断,却仍死死攥着半截焦黑的灯芯,芯上还残留一道未散的‘八’字灯纹。”
屋内空气骤然一滞。
许缚倒退半步,喃喃:“……真烧命?”
严烽火沉默良久,忽然低笑一声:“呵,连命都不要了,看来这八万妖军,不是来抢粮草,是来拆庙的。”
“不止是拆庙。”田文靖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桌相碰,发出清脆一响,“是来挖根。”
他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皮纸,徐徐展开——竟是姜暮全境山川水脉图,墨线勾勒间,数十处朱砂点星罗棋布,其中七颗尤为刺目,呈北斗之势围拢城池中央。
“这是……妖脉节点?”鄢城起身走近,指尖悬于图上最亮的一点,“白桦岭?”
“对。”田文靖指尖点向那点,“此处地下三百丈,有古妖冢一座,封印早裂。妖气如泉涌,日夜不歇。原本靠城中七座镇妖碑压制,可三日前,东市那块碑……裂了。”
“什么?!”许缚失声,“那碑不是玄铁铸的?怎么裂的?”
“不是外力所破。”田文靖声音沉如寒潭,“是碑体内部,生出了血丝。”
满屋俱寂。
血丝——唯有活物血脉渗入石胎,才可能在玄铁碑中滋生血丝。而能侵染镇妖碑的血脉……只能是妖族本源之血,且至少需九境以上大妖精血,经百年温养,方能化虚为实,蚀碑成脉。
“谁干的?”鄢城问得极轻。
田文靖没答,只将目光投向鄢城腰间佩刀——那柄刀鞘上新添的划痕,正微微泛着幽蓝冷光,与图上七处朱砂点,隐隐共鸣。
鄢城心头一凛,下意识按住刀柄。
就在此刻,窗外忽起一阵风。
不是寻常夜风,而是裹挟着浓重湿土腥气的阴风,卷得廊下灯笼剧烈摇晃,光影在众人脸上疯狂游移。烛火齐齐矮了一截,焰心竟转为青白。
“谁?!”严烽火暴喝,手中铁尺嗡然震颤。
风停。
灯笼复归平稳,烛火也恢复橙黄。
可桌上那幅山川图,最中央的姜暮城池位置,不知何时,多了一滴暗红血珠。血珠饱满欲坠,表面映出微小扭曲的人影——正是鄢城侧脸。
“……司茹梦。”鄢城盯着那滴血,一字一顿。
田文靖缓缓点头:“她今晨子时,独自入了白桦岭。”
“她疯了?!那地方现在就是个妖巢!”许缚脱口而出。
“不。”田文靖摇头,目光如炬,“她是去补漏。”
鄢城猛地抬头:“补漏?”
“镇妖碑裂,非人力可修。”田文靖踱至窗边,推开一条缝,夜色深处,白桦岭方向果然浮动着一丝极淡的金光,如雾如纱,“但若以近道之体为引,借道纹之力反向灌注碑体,或可暂时弥合裂隙。只是……”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此举等同于以身为炉,炼己血为丹,输往地脉。稍有不慎,道纹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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