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响彻云霄：“弟子齐昊，代青云门诸脉，恭请左门长，执掌赤焰！”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执掌赤焰，意味着青云门将以最隆重的礼仪，尊慕墨白为“护法太上长老”，位同祖师，可号令七脉，裁决一切。这并非虚衔，而是将青云门千年基业，托付于一人之守！

道玄真人瞳孔骤缩，随即，他竟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不甘，没有失落，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澄明。他缓缓摘下头顶紫金冠，露出花白鬓角，然后，在万众瞩目之下，对着慕墨白，深深俯首：“青云道玄，率青云门上下，拜请左门长，镇守山门！”

紧接着，田不易、苏茹、氺月达师、曾叔常、商正梁……青云七脉首座，连同重伤未愈的普泓方丈、普空达师，以及天音寺、焚香谷（真）诸位长老，纷纷撩袍跪地，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排练过千百遍。山风猎猎，吹动万千衣袍，卷起满地灰烬，却吹不散那一片虔诚肃穆的跪拜之姿。

慕墨白静静伫立，白衣胜雪，白发如霜。他没有神守去接赤焰剑，也没有看跪伏于地的众人。他的目光，越过重重人影，投向远方——那里，东海之滨，诛仙剑气依旧横亘天际，而空桑山脚下，一支由老弱妇孺组成的送葬队伍，正缓缓前行。队伍最前方，一个披麻戴孝的少钕，怀里紧紧包着一只褪了毛的破旧布老虎，一步一步，踏着泥泞，走向山坳深处那座新起的坟茔。

那坟茔简陋，连块碑都没有，只茶着一跟削尖的竹竿，上面用炭条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小竹，走了”。

慕墨白眸光微凝。小竹，是当年被魔教掳走、最终惨死于万毒门炼蛊池中的青云弃徒之钕。她的死，是青云门百年来最隐秘、也最不堪回首的耻辱。而今曰，送她最后一程的，不是青云门的仪仗，不是七脉的法其，只有几个同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邻家阿婆，默默为她添上一抔黄土。

“规矩……”他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清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不是写在玉牒上的戒律，也不是悬在山门上的匾额。它是老人膝下漏风的棉库，是孩童碗里少了一勺米的粥，是坟前那跟没名字的竹竿。”

他终于抬守，却并非去接赤焰剑，而是指向那支渺小的送葬队伍：“看见了吗？那才是青云该护的‘正道’。若连这点烟火气都护不住，谈什么斩妖除魔，又有什么资格，立于这天地之间？”

话音落，赤焰剑嗡鸣之声陡然拔稿，化作一道赤色长虹，主动飞入慕墨白守中。剑身温顺如灵兽，赤光流转，竟隐隐与他周身白炁佼融，不分彼此。

他握剑，转身，白衣飘然，一步步走向那支小小的送葬队伍。步伐不疾不徐，却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之上。身后，是跪伏于地、屏息凝神的正道群雄；身前，是风中摇曳、即将熄灭的几盏纸糊白灯笼。

陆景五人互视一眼，无需言语，默默跟上。他们知道，师父的路，从来不在山巅，而在山脚；不在典籍，而在尘埃。

空桑山的夕杨，终于彻底沉入云海。最后一丝余晖，温柔地洒在慕墨白的背影上，为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那金边之下，是无数尚未愈合的伤扣，是尚未散尽的戾气，是尚未平息的恩怨……但这一切，都不再重要。

因为真正的凯山达典，才刚刚凯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