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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花钱的资格、演戏、(第3/3页)

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刚进幻想传媒实习时,曾偷偷溜进过老板办公室。
那时姜森不在,她只敢站在门口匆匆一瞥——办公桌上摊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封皮上四个隶书小字:《景德镇陶录》。
她当时以为是老板附庸风雅。
此刻才懂,那不是风雅。
那是胎记。
是刻进骨子里的、无法剥离的印记。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抚过自己左腕内侧——那里有一颗极淡的褐色小痣,形状像一枚未烧制的瓷胚。
窗外,杭城暮色正浓。断桥方向隐约飘来一阵笛声,断断续续,吹的是《平湖秋月》。
白菲菲闭上眼,听见自己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稳得如同窑火中缓缓转动的拉坯机。
而顶楼天台,晚风猎猎。
邱星文站在铁栏杆旁,保温桶搁在水泥地上。他望着远处雷峰塔尖刺破云层的剪影,忽然抬手,解开西装最上面两颗纽扣。
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褐色的旧疤。
形状,恰好是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左翅残缺一角。
右翅完整无瑕。
他弯腰打开保温桶盖子。
一股浓郁的、带着药香的甜腥气弥漫开来。
桶里不是汤。
是半凝固的紫黑色膏体,表面浮着一层细密气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地,一粒接一粒,破裂、弥散、升腾。
像无数个微小的、正在死去的梦。
邱星文盯着那层气泡,忽然低声笑起来。
笑声干涩,像砂纸磨过粗陶。
他掏出手机,点开相册,翻到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少年时代的邱气搂着邓净姝,两人站在一座青砖老窑门前,背后匾额上墨迹淋漓:姜氏景德窑。
照片角落,有个穿藏青工装的小男孩蹲在窑口,正往里递一捆柴火。他侧脸稚嫩,但眉骨高耸,下颌线条已显凌厉。
邱星文用拇指,反复摩挲着小男孩的眼睛。
那里没有笑意。
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冷酷的专注。
仿佛早已预见,三十年后,自己会站在另一座城市的天台上,捧着一桶掺了朱砂与龙脑的紫砂泥膏,等待一个姓姜的男人,来亲手,捏塑他的命运。
风更大了。
他抬手,将保温桶整个掀翻。
紫黑色膏体泼洒在水泥地上,迅速洇开一片诡异的暗色。气泡仍在不断涌出、炸裂,在渐浓的暮色里,像无数只细小的、濒死的蝶,在做最后的扑闪。
邱星文静静看着。
直到最后一粒气泡消失。
直到远处雷峰塔的轮廓彻底沉入靛青色的天幕。
直到电梯到达的“叮”声,清脆响起。
他没回头。
只是抬起右手,用食指蘸取地上尚未干涸的一抹紫黑,在冰冷的铁栏杆上,缓缓写下两个字:
来财。
笔画遒劲,力透栏杆。
风过处,墨色未散。
而电梯门,正无声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