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陈年疤痕——那是三年前在杭城录音棚,邓艾妮失控砸碎玻璃杯,碎片划开的。
“是我让她跪的。”邓艾声音很平,“她说‘妈妈不原谅哥哥,我就永远跪着’。我不拦,因为我知道她膝盖的淤青,会比兰姐心里的刺好拔。”
何永昌终于转过身。老人眼角皱纹深如刀刻,目光却锐利如鹰隼:“你拿准了兰卿这辈子不会真断绝母女关系,所以敢赌这一局?”
“不是赌。”邓艾迎着那目光,一字一句,“是算。兰姐心疼艾妮,胜过恨我百倍。她今天砸碎三个青花瓷碗,却把艾妮掉在地上的草莓牛奶捡起来擦干净——那杯子是艾妮五岁生日我送的。”
孟素贞突然捂住嘴,肩膀剧烈抽动。何永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有血丝密布:“诗雅的婚房,还在装修。”
邓艾沉默两秒,忽然问:“何老,您信命吗?”
“……信。但信的是人自己写下的命。”
“那您信不信,有人天生就该被爱到疯魔?”邓艾从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烫金篆体“星寰娱乐股权架构图”,“我把艾妮名下全部股份转到了您名下。条件只有一个——等她十八岁生日那天,由您亲手还给她。”
何永昌没接文件,只盯着邓艾的眼睛:“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邓艾扯了扯嘴角,“京都的会,还有B20后续的产业基金落地。”
“诗雅呢?”
“我留了三样东西。”邓艾从内袋掏出一枚铜钱、一张泛黄乐谱、一支钢笔,“铜钱是她外婆给的,说能镇邪;乐谱是《离骚》最后一章,我谱的曲,没填词;钢笔……”他顿了顿,“是她第一次叫我‘姜森哥哥’那天,我签合同时用的。”
孟素贞突然抓住他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小姜,你告诉阿姨,诗雅……还能好起来吗?”
邓艾看着妇人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慢慢抬起左手。他摘下左手小指那枚黑曜石戒指,轻轻放进孟素贞掌心:“这石头是艾妮去年在敦煌捡的。她说胡杨林千年不死,死了千年不倒,倒了千年不朽。阿姨,有些东西烂在根里,表面反而开得最盛。”
他转身离开时,听见身后何永昌苍老的声音:“你记住,邓艾妮不是你的战利品。”
邓艾脚步未停,只抬手按了按左耳垂——那里空了,银钉被他刚才掐灭烟时无意蹭落,此刻正躺在消防通道第七级台阶的阴影里,像一粒无人拾取的星尘。
电梯下行至12层时,邓艾收到颜朵新消息:“艾妮刚被兰姐抱去卧室了。医生说她低血糖晕了一次,现在输着葡萄糖。”
他盯着“葡萄糖”三个字,忽然想起某个暴雨夜。邓艾妮发烧到四十度,浑身滚烫却不停喊冷,他把她裹在羽绒服里抱去医院。急诊室灯光惨白,她蜷在他怀里抖得像片落叶,迷糊中咬住他手腕,血珠渗出来,她含糊着说:“哥哥……甜的。”
电梯门开。邓艾快步走向走廊尽头。1218号房门虚掩着一条缝,透出暖黄光线。他停在门口,没推门,只静静听着里面动静。
兰姐在哼歌。是邓艾妮最爱的《春江花月夜》片段,调子跑得厉害,却异常温柔。接着是水声,毛巾拧干的窸窣,然后是邓艾妮细弱的笑声:“妈妈吹吹就不疼啦……”
邓艾靠在冰凉墙壁上,慢慢滑坐下去。走廊感应灯忽明忽暗,把他影子切割成支离破碎的几段。他忽然想起许妍某次深夜发来的诊断书截图,备注栏写着:“患者存在严重反向投射——将自身对父权的渴望,具象化为对施虐者的依恋。治愈可能:零。”
他闭上眼,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远处传来酒店钢琴厅隐约的《月光奏鸣曲》,第三个乐章疾风骤雨般的音符撞进耳膜,让他想起邓艾妮第一次完整弹完这首曲子时的样子——十指血肉模糊,琴键缝隙里嵌着暗红血痂,她仰起汗湿的小脸,眼睛亮得吓人:“哥哥,我是不是特别棒?”
手机屏幕又亮起。这次是萧萱:“何老让您明早八点去他书房。他说……该教您怎么当个合格的父亲了。”
邓艾没回复。他盯着天花板上缓慢移动的灯影,忽然觉得那光影的形状,像极了邓艾妮画在日记本扉页的简笔画——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里面写着“家”字,圆圈四周伸出无数细长线条,每根线上都挂着个小小的、哭泣的人形。
走廊尽头传来开门声。邓艾妮穿着兔子睡衣探出头,发梢还滴着水,脸颊红扑扑的:“哥哥!”
她小跑过来,一把抱住他脖子,带着沐浴露的橙花香扑满他鼻腔。邓艾下意识托住她后脑,指尖触到她颈后新生的淡青血管,微微搏动。
“妈妈答应让我跟你一起去京都!”她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她说……只要我每天背三首古诗,就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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