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
七月中元,宁羌地界细雨渐落,雨水将垛口间的汉军旌旗浸透,纠缠在光滑的旗杆上,不断滴落。
碎石黏土夯成的缝隙间,顽固的血垢不断被冲刷,恢复了本来的面貌。
猩红的血水顺着马道流向城内,只见城内搭建的无数木屋中坐着许许多多的汉军将士,而他们都呆愣的看向空地上那正在升起烟火的草庐。
十几处草庐下,数十名汉军正在雨声里低头干活,焚着战死同袍的尸首。
滚滚浓烟升起,沿着草庐的屋顶向空中飘去,令人不由好奇,这由人化作的青烟,最终将飘向何处。
“窸窸窣窣......”
城墙上,外披蓑衣斗笠,内穿甲胄赤衣的王通与许大化,赵宠等人正在巡视。
平日里那被他们爱护到不行的靴子,此刻正踏在湿滑的马上,发出“噗呲”的声响。
每走过一处缺口,王通都要停下,伸手摸摸修补处的牢固程度,眉头越皱越紧。
十日的交战,城外的拒马阵被破,三道壕沟及护城河都被明军用沙袋、尸首填平,就连这堵耗时近半年,用碎石垒砌的城墙,此时也破破烂烂,无法修补。
王通驻足在一处被火炮轰开的最大缺口前,伸出手扶在破损的女墙上,不由得转身看向城外,而他身后的许大化及赵宠也是如此。
关城外,宁羌水因连日的雨上涨了数尺,浑浊的河水汹涌奔腾,而官道尽头的明军营盘仍旧牢牢扎稳。
河谷间那连绵的帐篷如灰色蘑菇般铺展开来,临近宁羌水的那侧修筑了夯土墙,便是江水浸出,也不至于冲垮营盘。
更远处,隐约可见明军正在修筑新的攻城器械,即便细雨绵绵,民夫们也得穿戴着蓑衣,如蚁群般往来搬运土木。
“十天了,咱们阵殁了五百多弟兄,伤残不能上阵的还有九百多。”
“弟兄们的士气越来越低,再这么打下去,恐怕连这个月都撑不下去。”
“这场雨过后,咱们提前抢收,然后回到宁羌城内坚守吧!”
许大化对王通提出建议,语气着急。
他并不怕死,可他怕自己熟悉的人都死在阵上。
尽管脚下这堵城墙修了近半年,但始终比不过后面的宁羌城。
坚守宁羌城,肯定要比坚守这堵城墙要好得多得多。
“广元那边已派出十门千斤佛朗机炮,等这十门火炮送抵,咱们也有了反制官军的手段,不能退!”
王通沉着声音回答,许大化听后不由咬紧牙关,而旁边的赵宠则是伸出手拍在他背上。
“茂州和松潘等处已经拿下,总镇应该很快就会来援了。”
赵宠所说的这消息,许大化自然知晓,但他还是觉得不该死守脚下这堵城墙。
十门千斤佛朗机炮虽然让他们有了反制的手段,但与明军的数十门大将军炮相比,数量还是太少了………………
他说不动王通,那便只能寄希望于自家总镇。
想到此处,许大化的目光也看向了城外的明军营盘,而此时的明军营盘内,坐在牙帐中的将领们也憋着一股子气。
“这场雨来得不是时候,若是没有这场雨,再过几日,兴许便能攻破这逆贼营盘了。”
站在牙帐门口,曹文诏憋着脾气说着,而帐内的马祥麟和曹变蛟闻言则是看向洪承畴,贺人龙及孙显祖等人则是各自低头喝着茶。
洪承畴坐在主位,手里拿着北边加急送来的塘报,眉头微皱。
塘报是甘肃发来的,具体内容则是李自成与罗汝才在归德所设伏,袭扰了柳绍宗所部粮草,致使柳绍宗乏粮退往西宁卫。
柳绍宗退往西宁后,李自成和罗汝才出兵攻打河州,但未能攻下河州。
李自成撤回归德所,罗汝才则是带兵渡过黄河,向靖房卫方向出走,看样子是准备返回陕北。
眼下李自成、张大受、张天琳、郭应稳吸纳了些河州、兰州卫所的卫兵,聚众数千盘踞归德所。
罗汝才有多少兵马尚且不知,但应该不会太多。
只是现在陕北旱情仍在继续,若是放任罗汝才撤回陕北,恐怕很快就能拉出数千上万人。
“这闯将与曹操,还真是令人不省心………………”
洪承畴在心中暗道,同时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头:“得尽快解决这刘逆了。”
放下塘报,洪承畴看向牙帐门口的曹文诏,又看向了帐外的细雨。
“待这场雨停下,曹军门与孙军门各领步卒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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