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广、江西,去广东买粮援浙江,再去山东买粮驰援南直隶!”
“如此,不动湖广、广东存粮,又可周济各方,岂不公平?”
“荒谬!”
原本尚还稳坐的温体仁,此刻脸色铁青,声音寒如深冬:“贺阁臣,此言实乃取乱之道!”
“浙江近年海水倒灌,淹没田舍无数,台州、宁波盐场凋敝,百姓苦不堪言。”
“四月绍兴已因粮荒而民变,官府调兵弹压,方才平息民愤。”
“此时再加派,无异于逼良为盗!”
“北方流寇尚未平息,难道要在财赋重地再点一把火?”
贺逢圣见温体仁睁着眼睛说瞎话,忍不住嗤笑。
温体仁见状不好发作,毕竟浙江有没有民变、粮荒,他心里自己清楚,所以他只能强压怒意,提出替代方案:“山东旱情已缓,今岁略有收成。”
“不如向山东加派剿饷,以其银两,速往四川、广东采购粮食,转运济急。”
“元辅!”张至发见温体仁将话题绕到山东,他冷着脸道:“山东疮痍未复,去岁大旱惨状犹在眼前!”
“百姓方才喘得一息,加派之令若下,恐生大变!”
见张至发反对,殿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皆不愿意让步,更不愿意将加派落到自家头上。
可钱粮的事情不解决,朝廷所面对的问题就都无法解决。
在这般寂静中,窗外的日头渐高,光影斜照在青砖地上,将众人僵持的身影拉得细长。
钱士升看着这场面,心中冰凉。
他虽与东林亲近,但并非东林,更不是浙党。
他提出追剿赋税或加派,都只是为了让国库充盈,以此能解决更多问题。
可现在内阁争吵一团,却始终拿不定主意,继续讨论下去不过是浪费时间。
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却见温体仁突然站起身来,目光扫视众人:“诸位。”
“无论加派何处,皆伤民力;无论调粮何方,皆缓不济急。”
“眼下危局,根子不在粮价,而在流寇!”
“流寇不平,则湖广、四川粮道永无宁日,各地协济亦难畅通。”
“当务之急,是勒令洪承畴、卢象升等督抚,必须于四川、湖广秋收之前剿灭高闯、八贼、刘逆等主要贼首!”
“只要贼势大衰,湖广便可自安,四川钱粮亦可顺江东下。”
“一切难题,或可迎刃而解。”
温体仁说话间眼底闪过精光,可在他说罢过后,整座殿内却鸦雀无声。
温体仁的心思昭然若揭,无非就是想将压力转移给前线的洪承畴、卢象升,并暂时回避了加派与追剿拖欠的议题。
贺逢圣他们有心反驳,但他们也无法提出更可行的方案,毕竟朝廷确实无粮可调,无银可拨。
众阁臣心中叹息,心道在秋收前剿灭纵横数省的数十万流寇,这近乎天方夜谭。
但他们也清楚,这主意已是争吵下能达成的唯一共识。
与其在庙堂上空耗,不如将难题丢给战场。
“下官附议。”
“附议。”
“附议......”
众人陆续表态,而温体仁也适时松了口气,心道算是暂时将这个问题揭过了。
“既如此......”
温体仁正准备结束这个话题,却不曾想殿外突然响起脚步声,使得他不悦看向殿门。
只见殿门外穿着绯袍的兵部官员急匆匆跑来,满脸惊慌。
不等温体仁开口询问,这兵部官员便踉跄着跪倒在了主敬殿内,声嘶力竭喊道:“东房!”
“东房破喜峰口,巡关御史王肇坤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