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成群,却恃其功名官身,勾结胥吏,大肆诡寄、飞洒、包揽!”
“关中之地,阡陌连畴者,输纳不及一升;贫户无立锥之地,反受重役盘剥。'
“州县正堂,往往受其掣肘,或碍于情面,或慑其权势,莫敢深究严诘!”
“更有甚者,直接拖延抗纳,视国法如无物;秦中缙绅豪右,通赋已成积习!”
黄文星越说越激动,脸膛泛红,声音拔高:“关中不少官员都曾奏禀过朝廷,言关中田赋多隐,富室阡陌而税薄,贫户无立锥而役重、衿绅包揽钱粮,拖延侵吞,州县莫敢诘。”
“正是此辈蠹虫,上下其手,方致国库空悬,兵饷无着!此次夏税短绌,大半根源在此!”
一番话说完,黄文星胸口起伏,微微喘息,既感痛快,又后知后觉地生出些寒意,偷眼去洪承畴的反应。
洪承畴静静地听着,脸上最初的惊怒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沉寂。
黄文星所说的这些事情,其实他自己也清楚,但他不能说出来,所以他需要借谢四新和黄文星的口说出来。
因此当黄文星说出来后,他便佯装愤怒,身体微微发颤,沉默许久。
半盏茶后,洪承畴这才缓缓松开那用力发白的指节,抬眼将目光落在了谢四新脸上。
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孙传庭......孙伯雅所部还需几日抵达西安?”
谢四新见他询问,连忙收敛心神道:“回督师,按此前驿站飞报,孙台及其麾下标兵,理应在这两日便要抵达西安府。
“好。”洪承畴的嘴角似乎极细微地扯动了一下,语气决断道:
“传令孙伯雅,着其全权负责关中积欠赋税征收之事,不论宗室、官绅,凡历年积欠及本季抗纳之赋税,限期催征补足。’
“告诉他,剿寇需粮饷,此乃当前第一要务。”
“朝廷既委以重任,授他便宜之权,此事正可验其锋芒。”
谢四新闻言,愕然抬头,脱口道:“督师,孙抚台初来乍到,尚未熟悉地方情势,且宗室、豪右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此刻令其催征,恐非易事;若激起变故,恐难以收场啊。”
他语气急切,充满了担忧,但洪承畴却摆了摆手,眼神幽深的看向帐外战场:
“若他孙伯雅真如朝野所称,有经世济变之才,破局安邦之能,那么这点盘根错节,理应有手段梳理。”
“倘若连这点事都做不好,说明其才不过尔尔,虚名而已。”
“届时本督奏表陛下,令其早些回京做个太平京官,于他,于朝廷,未必不是好事。”
他的话语听似公允,甚至带着一点为孙传庭考量的意味,但谢四新跟随洪承畴日久,如何听不出那平静语调下的深意?
自家督师不愿亲自去触碰宗室和根基深厚的关中士绅集团那敏感的神经,以免引火烧身,影响剿寇大局。
正因如此,他选择将迫在眉睫的财政压力转嫁给了孙传庭。
此事若成了,粮饷可得,洪督师调度有方。
哪怕不成,亦或惹出乱子,那也是孙传庭行事操切,与自家督师无干。
若是旁人使用此等手段,谢四新定然会拍手叫好,将其视为冠冕堂皇,进退有据的方略!
可问题在于,使用此等手段的,是自己此前十分敬仰,誓死追随的督师。
谢四新突然发现,自家督师似乎从来到关中开始,便渐渐变得有些陌生了起来。
那股曾经熟悉的、以天下为己任的锐气,似乎正在被层层的算计和现实的权衡所包裹、侵蚀。
想到此处,谢四新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凉意,有失望,有理解,更有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知道,在这个位置,很多时候并无纯粹的对错,只有利弊的权衡。
洪承畴或许只是在做他认为最现实,对“大局”最有利的选择,但......
“下官......这便拟文发往西安。”
谢四新终究什么也没多说,只是恭敬地躬身领命,声音有些干涩。
黄文星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激愤退去,换上了一抹深思和隐忧,跟着谢四新默默行礼。
“去吧。”洪承畴不再看他们,目光重新投向桌案。
谢四新与黄文星对视一眼,无声地退出了牙帐。
厚重的帐帘落下,隔绝了内外,使得帐内重归寂静。
洪承畴独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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