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咯......咯咯......”
迈入磨坊,一股混合着新鲜麦香、湿润木头和石粉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耳边更是伴随着有节奏的隆隆巨响。
只见磨坊一层十分宽敞,地面用石板铺就,中央最为显眼的,便是两盘巨大的石磨。
那巨大石磨的下扇磨盘牢牢固定在夯实的地基上,直径超过六尺,厚重无比。
上扇磨盘则被一个巨大的硬木框架悬吊平衡,框架通过一根从屋顶垂直而下的粗壮主轴与水轮相连。
此刻,那主轴正随着外面水轮的节奏,缓缓而有力地旋转,带动着上扇磨盘,发出“轰隆”的沉闷声响,仿佛大地沉稳的心跳。
这磨坊动力传递的精巧结构清晰可见,屋顶的主轴末端,套着一个厚重的木质大齿轮,与其水平咬合的,是一个稍小的传动齿轮,再通过一系列横梁、连杆和榫卯结构,将旋转的力分配到磨盘,罗筛等不同器具上。
整个传动系统都随着水力的输入而运动,各处关节发出“吱呀”的、富有生命律动般的声响。
几个只穿着短褂、浑身沾满麦粉的工匠,正忙碌地照料着这一切。
一人不断将金黄的麦粒从磨眼倾泻而下,另一人则用长刷,将展出的混合粗粉扫到一旁的木槽中。
槽底的出口处,粗粉自动流入一个巨大的、不停往复摇晃的马尾罗筛,细如雪霰的面粉便“沙沙”地筛落进下面的巨大布兜里,而较粗的颗粒则顺着另一道斜面滑出,等待再次研磨。
这一切都显得繁忙、嘈杂,却又在嘈杂中蕴含着某种粗粝而高效的秩序。
刘峻仔细看着这与巧结合的一幕,心中感叹古代工匠奇思妙想的同时,不由得询问起汤必成:
“这样一座水力作坊,造价几何?每日满工,能研磨多少稻麦?”
汤必成时刻关注着刘峻,见他询问便如实回答:“回总镇,这等规模的水力磨坊,若是新建,光是这水轮、石磨、齿轮和屋架,便需耗银近二百两,这还不算开渠引水、夯实地基的人工。”
“不过眼下这些磨坊,多是曾经那些不法士绅、豪商为了垄断一方粮食加工之利而修建的,后来下官通过抄没或平价赎买,才将这些磨坊都纳入了官衙的麾下统一经营。
“百姓来磨粮,官府收取五成磨出的麦麸作为加工之费。”
“此条件虽算不上优厚,但比从前那些士绅私家经营时,动辄麦麸全收,另外还要每石克扣三五升麦子的恶例,已是好了太多。”
“此外,这样的大水力磨坊,水流充足时,一昼夜不停,能研磨三十石麦子或稻谷。”
“江边还有些稍小些的磨坊,每日也能研磨十石到二十石左右。”
“除了这些沿河的水力磨坊,治下各乡、各堡,还有许许多多使用驴骡或人力推挽的磨坊,也都被衙门接管了,收费比水力磨坊更低些,只收三成麦麸,为的是方便偏远村寨的百姓。”
汤必成如数家珍的将各种情况道来,刘峻听后,脸上露出了几分真切的笑意,点了点头:“官营之利,首在公平,次在便民。”
“能将昔日豪强盘剥之器,转为惠及百姓之具,此事你办得妥当。”
他心中确实十分满意,这不仅仅是几座磨坊的归属问题,更意味着一种新的、更具公共性的经济秩序正在他治下的土壤中生根。
想到此处,他信步走到磨坊侧面的一处窗口。
窗户开着,带着水汽的凉风拂面而来,冲淡了室内的闷热。
他望向窗外,那架巨大的龙骨水车依然在不倦地转动,清澈的嘉陵江水被它不断舀起又洒落,在阳光下闪烁着碎银般的光芒,发出哗哗的悦耳水声。
江水奔流不息,水车周而复始,仿佛一种亘古不变的承诺。
看着这充满生机的景象,刘峻心里方才因谈及黑暗往事而郁积的沉闷,终于稍稍有了几分慰藉。
他正在努力,让许多事情回到它们本来应有的、更公平更光明的轨道上,并且会朝着这个方向不懈地坚持下去。
他相信,这些勤劳而聪慧的百姓,值得拥有一个比他曾熟知的那个“大号奴隶监狱”般的未来,要好得多的未来。
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门口却跑进来了一名亲兵,来到庞玉耳边低声禀明来意后,庞玉这才开口道:“北边有消息传来了。”
刘峻与汤必成闻言侧头看了回去,那亲兵见状连忙作揖道:“总镇,北边刚刚传来消息,十二日前,汉中增派数千步卒前往方山关驻守。”
“着数千步卒多是来自甘肃的兵马,不过装备简陋,汉中府的谍头起先以为是民夫,将消息错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